第458章 自裁吧、謝謝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救、救命!!!嗚嗚嗚……」

  剛鬆脫手,女人高聲呼救,但已因害怕、疼痛和崩潰,泣不成聲了。

  維恩不知作何想,感同身受著被違背意願強迫做某事,就跟明明不是自己乾的,卻被硬塞罪名一樣。

  他見女人臉頰上一個紅色的巴掌印,雪白的肌膚映著格外慘烈。

  上衣幾乎被撕爛掉,只剩一層遮羞的內衣。

  這兩人還要去脫她的下衣,同時朝這邊瞅。

  「滾啊!想死不是!」

  領頭的拾起一把單刀,就望維恩劈頭砍來。

  「老子今天大開殺戒,多一個也沒差!」

  維恩皺眉,手起處,鐺的一聲響。

  刀余勢未減,在空中轉了幾圈,霍地墜下,倒入草中隱沒不見。

  胖臉少年愕然張嘴,被盪開的一隻手還停在半空當中,樣子滑稽。

  「啊!你個死娘們兒!」

  似乎女人一腳狠狠地踹中了一個少年犯的襠下,他正彎腰捂著下體,哎喲喲地倒退幾步,蹲了下去。

  同伴已顧不得了,最後那名少年犯,十一二歲的,見狀不妙,後撤幾步,倏然轉身,就往外跑。

  維恩幾個兔起鶻落,早攔住了去路。

  唬得那人癱坐在地,腳往前蹬,身向後退。

  他驚恐地瞪大眼,搖著頭,嘴唇翕動,但說不出話來。

  驀然,寒光一閃,這人手腕一翻,突然縱起身,⌈啊啊⌋地叫著沖向維恩。

  他拼死一搏,因驚恐反激起了惡意。

  本來還不確定該不該殺的。

  這下子倒瞌睡遞枕頭了。

  你不死誰死!

  持致命兇器,去攻擊他人:在刑法里直接被認定為「行兇」,是嚴重危及生命安全的暴力犯罪,若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

  誰還不是個孩子啊!

  維恩只一劍,少年犯持匕首的手就頓住了。

  劍尖原本朝下垂著,每個人都看見了這把劍。

  忽然之間,它已刺入了少年犯的咽喉,匕首離維恩的軟腹只有半步之遙。

  沒有人看清他這劍是如何刺出的。

  就好像那柄劍本來就插在少年犯的喉間。

  「你不殺我,我不殺你。」

  少年犯眼睛仍大睜著,他的頭在不住地顫動,臉上的每根肌肉都跳騰著,嘴像金魚,一張一闔,卻發不出聲來。

  血繞著劍身流下。

  一滴一滴。

  維恩闔眼搖頭,長嘆一聲,輕輕將劍一抽。

  如果晚來半步,女人會怎樣呢?

  他們已經殺掉了她的丈夫,還會留她活口嗎?

  也許吧。

  但都不重要了……

  維恩壓制住內心的另一個聲音。

  亂世重典,宗教審判或許會繞他們一命,這已有前車之鑑,幾十年後出來,笑說又是一條好漢。

  屆時,難道就不會再犯?

  亦或者殺了人後,藏匿山野,遠走高飛。

  死者連埋屍人都沒有。

  被蒼蠅下卵,被野獸啃食。

  若是惡人也就罷了,但如果平白無故呢?

  好人就得被拿槍指著?上哪兒說理去!

  他將劍握得愈發緊,抬眸冷視,掃過一圈。

  兩個惡賊似被刀刮過,顫巍巍地呆站原地。

  「自裁、還是——要我動手?」

  …………

  ⌈嘩、嘩、嘩⌋

  大雨傾盆而下,勢如銀河傾天塹。

  四下裏白噪音充斥耳膜,掩住了女人臥伏丈夫屍體的哭咽聲。

  她趴在男人身上,肩膀顫抖著,背脊起伏。

  也許這場大雨來得反倒是及時。

  她能好好地哭一場。


  維恩擺頭嘆息。

  雖然與這兩位非親非故,但是女人為男子如此悲傷,直哭了小半個時辰,就算是水泥封心、心如寒冰之人,也不禁惻然。

  維恩想起了童年時的噩夢。

  在第一位親人離世時,他還未覺得如何悲悽。

  目睹了家人的淚痕,彷佛還不太真實。

  反而是那場虛幻的惡夢,浸濕了枕頭。

  往昔音容笑貌,一朝成灰,那樣的落差教人悲從中來。

  情感紐帶愈深,失去的傷悲就越沉重。

  早上起來,枕邊空落落的。

  餐桌邊,孤身一人。

  不再有人親切地喊早安。

  晚上入寢,也只能抱著枕頭、被子睡。

  床鋪里殘留的熟悉安心的氣息,一日日地淡去。

  一起看過的日出,走過的田間小徑,贊過的美食,如今,物是卻人非,想去懷念,反觸及心弦。

  欲語淚先流。

  為賦新詞強作愁。

  維恩收攝同情,望著眼前白雨落珠,怔怔地一言不發。

  雨珠打在草葉上、打在低矮灌木的長條葉片上,彎折了莖稈。

  不一會兒地面就匯聚成河,水流湍急地流向坡丘下。

  光線亮了大半,烏雲中沉重的水汽都化作了大雨落下。

  不時眼前一閃,緊接著隆隆作響。

  維恩回頭看著烏沉沉的岩面,彷佛是確認它沒有導電的危險。

  蹲著的腳邊,一小條細流穿過,推開了鬆軟的黑泥,從棕褐色的樹枝下穿過,流向遠方。

  水位上漲得很快,初時,仍只在草葉面肆虐,未久,較低的草尖都被淹沒了大半,再受得一會兒夾雨冷風,四面裸露可見一塊塊黑土被分割成「小沙洲」,野草堆里一點點地猶如雨落湖面,泛起瞬間的漣漪。

  維恩拍了拍女人的肩,已濕大半,但她兀自抽噎,渾若未覺。

  少年力度加重了些,她這才有所反應,抬起半邊臉,眼睛呆滯地看著她,用了好一陣才認出來,發現被人盯著、意識到自己哭花了臉,她忙手地用掌尾揩拭淚水,可或許是淚模糊了眼,她改為用指背去抹,動作粗暴,原本就紅腫的眼睛更添可憐。

  維恩對她做了個手勢,也不知女人看懂了沒,他沒去仔細瞧這位寡婦的臉,自顧自地拽起半小時前拖來的屍體,往裡拖去。

  女人的腿擋住了,她感覺到被撞,呆了半刻,終於醒悟,手忙腳亂、全無優雅地幫維恩手。

  二人合力向石地間隙深入,這裡地勢稍高,還可捱得一時半會。

  這一番折騰,女人也不哭了,她靠在了岩面,位置剛好到脖子下,雖也不很舒服就是了。

  她抱著腿,屈成倒「V」字型,又去伸手撫摸丈夫的臉頰,用指腹去擦髒污,可是她的手指也早沾滿了泥土,越抹卻越是花了。

  維恩遞出一塊手帕,碰了碰女人的肩,她猝然一抖,抬眸見維恩對她點頭,目光下移,拿手接住了手帕,又看向維恩……

  嘴唇翕動。

  「…謝……謝」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