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夜行村野、血陣
邦德爾探出頭在村道上太顯眼了，她眼眸明亮，若對方有意轉向東面這個方向，來之不易的線索登時就會繃斷。
「你等下，我從這兒看看成不成？」
維恩手輕按住車兜緣邊，眥目穿過茂密樹葉望去，不行，視野受阻，畫面像馬賽克似的被模糊切割了。
沒有辦法，他們只能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
讓邦德爾沉住氣著實難為她了，她三番五次數秒探身，都被維恩扯了回來。
在感知力不達的範圍外，惟有相信玄學。
——第六感。
「人都走了。」邦德爾鼓起臉可愛地抗議著，但她未貿然行動。
維恩也不曉得在等什麼，以哪個標誌宣告結束，只是將決策權交給了感覺。
「可以了。」
邦德爾迫不及待轉身，悶悶地傳來一句抱怨：
「鬼影沒一個。」
「我們繞路過去。」
維恩看著那條失望躺下的小白犬，斬釘截鐵回應。
於是，邦德爾順從地跟著態度更堅決的維恩深入北側土徑，往前有個打麥場，再兜過幾片荒廢的田地，大概對方也無法發現了。
那片地雖荒無人煙的，可是原有住房大多被保留了下來，給野生動植物占了個遍，全是方便的遮掩物。
村子規模有限，自然也談不上迷路。
憑著方向感，維恩快步小跑，他們的身影隱沒在主道旁的民宅後。既然從這裡看不清對方的藏匿點，嫌疑人自然也難以注意到田壟間奔襲的兩道人影。
比起身輕如燕、踏雪無痕的輕功還不及，但處在身體巔峰期又以調整呼吸見長，維恩和邦德爾如林間鼬鼠，橫穿田間、更不止步，在外人看來，可能只是一閃而過，誤以為眼睛花了，再揉眼他們早沒入月色照不見的牆角陰影里。
心跳加速，維恩調勻了氣息，遞了邦德爾一個眼神。
她點頭後，瞬步幾跨就到了對面。維恩維持著監視的姿勢，斜對面便是此行的標記點。他沒看到有人。
當然，若引起了夜行者的警覺，也許就在自己所沒關注到的某處。
假如整個村子都住了人，心裡還可稍輕鬆。
但是名義上隔絕外界，裡面這麼大範圍的空間裡有沒有藏人確定不了，若不調查個水落石出，睡不安穩覺。
「我先過去？」邦德爾揚眉問。
「還是我去好了。」
「你不一樣沒帶兵刃。」
「我怎麼說也是個肉盾。」
「別整男女那套。」
「我被砍一隻手能長回去，你行嗎？」
「唔……」
邦德爾給嗆到，啞口無言，末了，從鼻中噴出一口氣：
「隨你了，反正我也習慣充當擦屁股的角色，提前當媽的滋味不好受呀。」
她肯定會回嘴，維恩將視線聚焦在那幢破敗的棄屋上。
身上這套衣衫薄薄的，藏不住暗器，一旦照面就會暴露底細，若真交起手，又該怎生抗衡，這是個不小的麻煩。
他略一思索，終究不願放掉大魚，畢竟是個連大魔法使都抓不住的狐狸，卻給他倆湊巧撞了個正著，把它當作上天給的契機，那就絕不能中途放棄。
「你帶了匕首的對吧？」
「有一把，全在這兒了。」
邦德爾也卸掉了裝備，維恩記得她平時身上至少帶三把刀的，遊走國與國之間的間諜也莫過如是。
計議停當，維恩從籬笆牆後閃出，迎著銀輝走向古宅。
他不禁想，今晚是個絕佳的修行日，比之那日的月光還要明亮。
感受到後方的視線投射，他知道邦德爾在緊密關注他的動向和周遭環境，離目的地還有二十來步路，少年偶爾抬起頭，驚訝於目見的這個事實：
滿月之夜。
很難不多想。
奇異怪物的變形條件，無數口耳相傳的關於狼人的故事。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向右側，空落落的無有實物。
一愣神，就踢到了路中央的一顆石子。
立刻頓步。
出師不利……
忽而又覺得是在多此一舉，走在路中心，只要是有心之士，又怎可能從眼皮底下隱身而過？
維恩將多餘的想法甩掉，映入眼帘的是由荊棘圍作的前院，柴門推開盡頭貼住荊牆，一副「歡迎你來」的既視感。
院內雜草叢生，蟲鳴喓喓，阜螽趯趯，蚱蜢還是蛤蟆跳躍擦草的動靜。
如果忽然間躥出一條數尺長的毒蛇，也絕非危言聳聽。
對毒，往昔不快的回憶給他留下了戰後PTSD，總有種下一個受害者就臨到他的驚懼。維恩就近拾起一根較直、長度適宜的柴條充當打蛇棍。
早幾年他還犯中二病時，幻想過杖棍走天涯，但站在暮色籠罩的灰敗舊屋前，他只有現實的念頭。
信手拾掇的木棍自是不比常年佩劍好用，不過以棍替手，總好過以血肉之軀犯險。
他跨步入院，腳底軟爛、常年草陰雨過積水不干，因而泥土濕潤，想來夜裡露水濕潤，蔽徑長莎、如麻蒿艾，皆沾濕了草根，欲穿行則不得不被水珠打濕，屆時又是一趟麻煩，轉念間，維恩想到了很多可能。
然而，這一切都在血腥氣中顯得過家家小兒科了。
他心底一驚，仔細辨認氣味，草泥的腥氣與野花香都遮蔽不住那陣飄來的鐵鏽味。
新鮮的血？
只有足量才如此濃郁吧？
少年不自知地握緊了唯一的兵器，他循著那與自然環境格格不入的氣味踩著莎草入堂。
是從屋中飄出的。
他刻意地壓住心中的驚異，仿起刺客的無聲步，漸漸拉近與血腥的間距。
白亮的月光透過窗格射入黑黢的屋內，將被屋樑蓋住的空間照明了小半。
明暗之間，最先映入視線的是一個陌生男子，他單膝跪地，俯身專注地作業。
看清側臉，他皮膚黝黑，與一般的莊稼漢無二，睫毛很長像駱駝，鼻子下塌，似乎詭異地扭曲了，很像是受過重傷骨折過。
目光下移，能見到他專注的地面上，用顏料畫了有鼻子有眼的法陣。
深色的印痕，維恩確信那就是血。
他沾了血在畫，單是這個行為就足夠使人警惕了，還是在夜深人靜的孤宅里。
一時半會間，維恩拿不定主意了。
「你等下，我從這兒看看成不成？」
維恩手輕按住車兜緣邊，眥目穿過茂密樹葉望去，不行，視野受阻，畫面像馬賽克似的被模糊切割了。
沒有辦法，他們只能耐著性子等了一會兒。
讓邦德爾沉住氣著實難為她了，她三番五次數秒探身，都被維恩扯了回來。
在感知力不達的範圍外，惟有相信玄學。
——第六感。
「人都走了。」邦德爾鼓起臉可愛地抗議著，但她未貿然行動。
維恩也不曉得在等什麼，以哪個標誌宣告結束，只是將決策權交給了感覺。
「可以了。」
邦德爾迫不及待轉身，悶悶地傳來一句抱怨：
「鬼影沒一個。」
「我們繞路過去。」
維恩看著那條失望躺下的小白犬，斬釘截鐵回應。
於是，邦德爾順從地跟著態度更堅決的維恩深入北側土徑，往前有個打麥場，再兜過幾片荒廢的田地，大概對方也無法發現了。
那片地雖荒無人煙的，可是原有住房大多被保留了下來，給野生動植物占了個遍，全是方便的遮掩物。
村子規模有限，自然也談不上迷路。
憑著方向感，維恩快步小跑，他們的身影隱沒在主道旁的民宅後。既然從這裡看不清對方的藏匿點，嫌疑人自然也難以注意到田壟間奔襲的兩道人影。
比起身輕如燕、踏雪無痕的輕功還不及，但處在身體巔峰期又以調整呼吸見長，維恩和邦德爾如林間鼬鼠，橫穿田間、更不止步，在外人看來，可能只是一閃而過，誤以為眼睛花了，再揉眼他們早沒入月色照不見的牆角陰影里。
心跳加速，維恩調勻了氣息，遞了邦德爾一個眼神。
她點頭後，瞬步幾跨就到了對面。維恩維持著監視的姿勢，斜對面便是此行的標記點。他沒看到有人。
當然，若引起了夜行者的警覺，也許就在自己所沒關注到的某處。
假如整個村子都住了人，心裡還可稍輕鬆。
但是名義上隔絕外界，裡面這麼大範圍的空間裡有沒有藏人確定不了，若不調查個水落石出，睡不安穩覺。
「我先過去？」邦德爾揚眉問。
「還是我去好了。」
「你不一樣沒帶兵刃。」
「我怎麼說也是個肉盾。」
「別整男女那套。」
「我被砍一隻手能長回去，你行嗎？」
「唔……」
邦德爾給嗆到，啞口無言，末了，從鼻中噴出一口氣：
「隨你了，反正我也習慣充當擦屁股的角色，提前當媽的滋味不好受呀。」
她肯定會回嘴，維恩將視線聚焦在那幢破敗的棄屋上。
身上這套衣衫薄薄的，藏不住暗器，一旦照面就會暴露底細，若真交起手，又該怎生抗衡，這是個不小的麻煩。
他略一思索，終究不願放掉大魚，畢竟是個連大魔法使都抓不住的狐狸，卻給他倆湊巧撞了個正著，把它當作上天給的契機，那就絕不能中途放棄。
「你帶了匕首的對吧？」
「有一把，全在這兒了。」
邦德爾也卸掉了裝備，維恩記得她平時身上至少帶三把刀的，遊走國與國之間的間諜也莫過如是。
計議停當，維恩從籬笆牆後閃出，迎著銀輝走向古宅。
他不禁想，今晚是個絕佳的修行日，比之那日的月光還要明亮。
感受到後方的視線投射，他知道邦德爾在緊密關注他的動向和周遭環境，離目的地還有二十來步路，少年偶爾抬起頭，驚訝於目見的這個事實：
滿月之夜。
很難不多想。
奇異怪物的變形條件，無數口耳相傳的關於狼人的故事。
他下意識地將手伸向右側，空落落的無有實物。
一愣神，就踢到了路中央的一顆石子。
立刻頓步。
出師不利……
忽而又覺得是在多此一舉，走在路中心，只要是有心之士，又怎可能從眼皮底下隱身而過？
維恩將多餘的想法甩掉，映入眼帘的是由荊棘圍作的前院，柴門推開盡頭貼住荊牆，一副「歡迎你來」的既視感。
院內雜草叢生，蟲鳴喓喓，阜螽趯趯，蚱蜢還是蛤蟆跳躍擦草的動靜。
如果忽然間躥出一條數尺長的毒蛇，也絕非危言聳聽。
對毒，往昔不快的回憶給他留下了戰後PTSD，總有種下一個受害者就臨到他的驚懼。維恩就近拾起一根較直、長度適宜的柴條充當打蛇棍。
早幾年他還犯中二病時，幻想過杖棍走天涯，但站在暮色籠罩的灰敗舊屋前，他只有現實的念頭。
信手拾掇的木棍自是不比常年佩劍好用，不過以棍替手，總好過以血肉之軀犯險。
他跨步入院，腳底軟爛、常年草陰雨過積水不干，因而泥土濕潤，想來夜裡露水濕潤，蔽徑長莎、如麻蒿艾，皆沾濕了草根，欲穿行則不得不被水珠打濕，屆時又是一趟麻煩，轉念間，維恩想到了很多可能。
然而，這一切都在血腥氣中顯得過家家小兒科了。
他心底一驚，仔細辨認氣味，草泥的腥氣與野花香都遮蔽不住那陣飄來的鐵鏽味。
新鮮的血？
只有足量才如此濃郁吧？
少年不自知地握緊了唯一的兵器，他循著那與自然環境格格不入的氣味踩著莎草入堂。
是從屋中飄出的。
他刻意地壓住心中的驚異，仿起刺客的無聲步，漸漸拉近與血腥的間距。
白亮的月光透過窗格射入黑黢的屋內，將被屋樑蓋住的空間照明了小半。
明暗之間，最先映入視線的是一個陌生男子，他單膝跪地，俯身專注地作業。
看清側臉，他皮膚黝黑，與一般的莊稼漢無二，睫毛很長像駱駝，鼻子下塌，似乎詭異地扭曲了，很像是受過重傷骨折過。
目光下移，能見到他專注的地面上，用顏料畫了有鼻子有眼的法陣。
深色的印痕，維恩確信那就是血。
他沾了血在畫，單是這個行為就足夠使人警惕了，還是在夜深人靜的孤宅里。
一時半會間，維恩拿不定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