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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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恩霎時間手足無措,一剎那他似乎忘了,自己是在學院裡,而不是別的什麼陌生、危險的地域。

  他萬萬沒想到,在空間無限廣闊的密林中——充斥著各種誤導性極強的光影、辨不清前後左右的樹木輪廓以及氧氣濃度高到昏頭的環境,即使身在那樣的地方,維恩也沒有上大自然的當,可卻在以為絕對安全的學院中了招。

  正當他暈頭轉向,努力遍尋方向時,一聲輕笑從頭頂上方傳來。

  維恩循聲抬頭,只見一位老人輕輕巧巧地坐在那高得嚇人的樹籬之上,他身形消瘦矮小,額頭極寬大。

  老人手中拿著一把華貴的長笛。

  花白凌亂的頭髮隨意地扣在腦門上、似乎是從沒打理過只是任由它們生長,但他身上穿的卻是乾淨整潔的白色亞麻套服,內襯還有一件深紫色波紋綢繡花馬甲,莊重、沉穩、做工考究,比起那裁剪方正的綠圃有過之而無不及。

  然而他此刻卻是像個頑皮的孩童似的坐在綠牆上,沖維恩露出促狹的笑,大有惡作劇成功的得意,開口後語氣出乎意料地誠懇:

  「小友真情流露,若我有本事,倒非常想聽聽,迴蕩在你腦中的旋律,是怎生動聽。」

  維恩疑惑不解,因為他分明聽到的是鋼琴聲。

  「喔,忘了介紹、當真失禮。我是笛師多爾斯,這笛子我研究有五十年啦。」說著他低眉順目,用已顯蒼老的手指輕撫笛身,仿佛在他眼裡,那不再僅僅是輔助情緒表達的樂器,而是分享了他多少年美好光陰的老友。

  沉吟良久,維恩雖滿肚子狐疑,但見老人觸物生情卻也不忍打攪,心裡納悶:多爾斯,是哪位巫師的名諱嗎?

  巫師性格各異,他們能做出偉大的成就自必有與眾不同之處,而這又體現在其特立獨行的個性上,且他們也有底氣、權利不穿巫師袍。

  「我猜,你聽到的不是笛聲?」多爾斯忽然道。

  未等維恩作答,他又接著道:

  「我這笛子不是尋常樂器,每個人聽進耳朵里的音符,不是由我來決定,也不是由它,而是你們自己。你心中想的是笛聲,它就是笛聲;想的是別的什麼樂器,它就是豎琴、管風琴。」

  維恩恍然大悟,並不是老人和他來自同一個星球,只不過是笛聲撥動了他記憶里的琴弦,回放過去聽到的音樂。

  『以音符作幻術的媒介?』

  維恩還待再問,多爾斯的聲音已不覺漸去漸遠:

  「有緣再會吧,小伙子——」

  維恩頗感遺憾,信步走出了花園。

  他在圖書館借了三本書,

  《零環戲法簡摘》、《冥想態度》和《巫師學科分類指南》。

  三級學徒一次只能借三本,一個月內需歸還或決定是否續借,對低級學徒開放的區域小得可憐,只有兩行書架。

  維恩結束冥想後,隨手翻開了學科分類指南,這是本用巴倫文寫就的科普書,實際上在弗拉斯夫學院,通用語遠不如巴倫文使用廣泛,學徒代課時說的通用語——一種在南域流行最廣的語言,這是為了照顧新生,若想接觸巫術,則必須是巴倫文聽讀寫過關的學徒,否則老師在台上講,你只能盯著他的嘴一張一合,滿臉懵逼。

  誠然,語言的學習是愈早愈好的,這也是巫師家族得以傳承的原因之一,巫師與巫師結合,後代大概率精神力過關,這好比兩個大學教授結合生出的後代,即便其成就很可能比不上父母,下限也比一般人高。

  這些生在巫師家族的新生代,他們打小就有機會學習巴倫文。

  孩童時代的語言學習是最不考驗天賦的,因為張口說話是人類之天性,而模仿也是。

  但會說不代表會看、會寫,亦有資源豐厚可卻長成了廢材的悲劇。

  不過總的來說,巫師家族後裔掌握巴倫文是很普遍的,當其他學徒還在為重新學一門語言而煩惱時,他們已開始學習戲法、巫術了。

  掌握一門全新的語言體系得耗費相當成本,好在被招收入學的學生年紀輕、精神力強,這對他們儘早掌握巫師語言大有裨益。

  話說回來,圖書館自然也存了通用文寫就的書,量卻極少,似乎是假定了入圖書館來學習的學徒都已經掌握巴倫文。

  通用文書籍有世俗小說,專業類書籍基本不見,維恩只能借巴倫文類了。

  也正好驗證一下學習成果,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儘管三級學徒能借到的書內容不會太複雜,還貼心地附有圖幫助理解,可他越看心情越是低沉。

  然後在接下來開始的兩周學習里,課堂上就出現了一名異類。

  他不僅完成的課後作業極其出色,還每次請求代課學徒出更多更難的文字題,令一眾留級、新學還沉浸在新人期悠哉游哉的三級學徒瞠目結舌。

  「好學也不至於那麼卷吧?!!」

  代課學徒原授課沒多少激情,這名學生的反常卻勾起了他的興趣。

  從往屆的經驗看,只有天賦異稟者或是巫師家族出身的新人才能在前兩周就交出滿分答卷,他本人便身在此列,這才被委派來教授學徒巴倫文,每堂課支取一點學分。

  還記得在他認真聽課、做題的那段日子裡,自己也沒取得如此完美的正確率。

  一方面是嫉妒,『我這輩子還沒聽過那種要求!』既然你想挑戰,那就讓我好好打擊打擊你囂張的氣焰!

  掌燈深夜,二級學徒的一間宿舍里——

  書寫的沙沙聲不絕於耳,睡下有一會兒的室友睜著惺忪的雙眼,好奇不過:

  「平時不見你那麼拼,這什麼時候了?你們導師不是很鬆的嗎?」

  「我在出題,快寫完了,讓我再想想,那個名詞用巴倫文怎麼寫來著?」

  「不是吧?你人格偉大得令我不適啊!前幾天不還說學生怎麼學是他們的事,隨便出!你咋還上心了?變性了?喔——不會是看上了哪位女學生吧?搞師生戀啊。」

  「懶得睬你,那個叫維恩的三級學徒,我這回必定幫他認清自我。」桌前的一張臉映在燭光下,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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