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好好看，好好學
「很好，保持住，德里克先生」
少女笑了笑，將目光投向身側的諾頓。
諾頓則點了點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聖光契約，填上這次交談的信息。
「仔細過一遍條款，沒有問題的話，就在這裡落筆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後面的任務不變，依舊是整合城東這邊的鐵匠鋪，用於『礦用安全燈』的生產。」
「唔，等你熟悉的差不多了，城西這邊的也會慢慢交給你管理。」
「放心，跟我一樣，公司也給你安排專職馬車，不用你自己出錢。」
說著，諾頓將契約遞到德里克面前。
德里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專職馬車？光是這一項，便抵得過普通管事小半個月的薪金，『通用機械』的闊綽，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他雙手接過契約，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便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遞了回去。
諾頓收好契約，右手越過桌面，五指張開，歡迎道：
「歡迎加入『通用機械』，德里克先生。」
德里克也同樣伸出手。
兩隻同屬於鐵匠的粗糙大手在半空中重重交握，骨節相抵，發出一聲輕響。
兩人相視一笑，接著，德里克迅速收起笑容，神色一正，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少女：
「艾莉小姐，現在請容許我向您鄭重且詳細地匯報一下，我目前的進展困境。」
「首先......」
正當德里克準備深吸一口氣，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少女卻抬手，輕輕打斷了男人的發言。
「德里克先生，」
艾莉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比起坐在桌前聽匯報，我更喜歡親眼去看看。」
「現在時間還早，帶我去你了解的幾家鐵匠鋪逛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德里克微微一愣，沒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居然會整這一出。
他下意識望向諾頓，用目光徵詢。
在他掌握的情況里，真正深入第一線整合鐵匠鋪、安排生產的人，是眼前這位沉穩的鐵匠，而非這位少女。
然而他卻見諾頓卻鄭重地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微妙，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艾莉小姐，怕不是又要展現一手她那堪稱神跡的本領了。
諾頓在心裡默默地吸了口氣。
見諾頓也點了頭，德里克雖然心中疑雲未散，卻迅速收斂起多餘的情緒。
他朝少女點了點頭。
「當然沒問題，艾莉小姐，這是我的榮幸。」
接著男人看了一眼面前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直接端起來，將它一飲而盡，站起身:
「那我們現在就走？」
「嗯，邊走邊聊吧。」
艾莉輕應一聲，也起身離席。
待上了馬車，少女轉頭示意一旁的諾頓。
諾頓心領神會，將記錄了標準作業手冊和生產排期的甘特圖的筆記本，遞給對面的男人:
「德里克先生，這是『通用機械』現行的標準作業手冊，以及一份生產排期的橫道圖。」
他的語氣鄭重，
「接下來接手工作，這兩樣東西，會是你最重要的參考。」
「你可以提前先了解一下。」
這難道就是，『通用機械』快速整合城西鐵匠鋪的秘籍？
德里克看著遞過來的小本子，眼睛都直了，牢牢鎖定在上面。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鄭重地接過，接著迫不及待地翻了起來。
首先，是標準作業手冊。
圖文並茂，工序分明，步驟按序號排開，一條一條，清晰得仿佛把老師傅的手把手教學直接釘在了紙面上。
德里克的手微微發顫，他想起自己閉門造車寫出的那幾頁粗糙草紙，那些含糊其辭的「適量加熱」「趁熱鍛打」，與眼前的冊子一比，簡直像孩童的塗鴉，蒼白而可笑。
製造手冊居然能詳細到這種程度？
嘶，失敗的不冤。
男人輕吸了一口氣，接著向下翻。
再後面，是諾頓所說的『橫道圖』。
橫軸是日期，從月初排到月末。
縱軸是二十三間鐵匠鋪的名號，每一個鋪子對應的行上，都用線條標出了任務起止時間，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關鍵節點用硃砂圈出，瓶頸工序旁附了簡短的小字備註。
德里克盯著看了半晌，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怪不得聽說諾頓一個人就能管住二十三家鋪子，有條不紊，還有餘裕。
這根本不是在靠人力硬撐，而是在用一套他聞所未聞的工具駕馭全局。
光是這個新奇高效的工具，就讓德里克覺得加入『通用機械』算是來對了！
思考了片刻，他抬起頭，指著圖表右下角的一排產量數字，帶著激動和好奇地問道：
「諾頓先生，您這產量分配是怎麼定出來的？」
「哪家做多少、哪家不做哪道工序，這數字和分配是怎麼估算和安排的？這裡面有哪些技巧？」
「呃，這個嘛，等我們一起上手的時候，可以慢慢跟你細說。」
諾頓抬手撓了撓頭，目光有些躲閃，半晌才擠出一句：
「……不過，更直接的辦法，你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我就會知道了？？
德里克有些懵逼。
馬車恰在此時緩緩停下，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漸漸平息。
第一家鐵匠鋪到了。
打了聲招呼之後，少女邁過門檻，不緊不慢地在鋪內走了一圈。
然後，她拍了拍手，大手一揮。
「好了，沒問題了，去下一家吧。」
啊？這就好了？這麼短的時間能看出什麼來？？
德里克眼睛瞪大，無聲地張了張嘴。
他偷偷瞟了一眼諾頓，後者正抱臂站在門口，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只好把肚子裡的疑惑重新咽了回去。
接下來一個半小時，馬車在城東的窄巷間走走停停。
艾莉以同樣令人困惑的效率，光速巡視完了德里克相熟的幾家鐵匠鋪。
就這樣，待到最後一家鐵匠鋪看完，少女終於站定，手一伸。
「諾頓，取紙筆來！」
在德里克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早有準備的諾頓將炭筆和草稿紙遞了上去。
只見少女在紙上，唰唰唰地畫下城東鐵匠鋪的第一期生產排期。
她將草紙隨手一遞，語氣輕描淡寫：
「喏，德里克先生，這是接下來半個月，你需要統籌的生產排期。」
「不用客氣，好好看，好好學。」
德里克：？？？？？？？
男人半信半疑地接過那張草紙，看了起來，越看越懵。
這、這不對吧？這份排期，也太有針對性了！
有些安排，他憑之前經驗稍一琢磨，便能窺見背後的用意：
把金屬網工序集中給盧卡斯家，是因為他家的織網技術獨一份；讓漢斯鐵匠只做粗鍛，是為了避開他的精加工短板。
這些邏輯，他多少能捕捉到痕跡。
可更多的安排，卻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火，隱約有光，卻看不真切。
他盯著某處盯了許久，總覺得快抓住什麼，但還差一點。
但以他的十幾年的經驗能看出，這份不說是最優解，但至少是一份可行性極高的生產計劃。
問題是，艾莉小姐是怎麼知道的？究竟是怎麼了解到各個鐵匠鋪的信息的？
難道她過去瞟了幾眼，就將他們的底細全部看穿了？！啊?
好好看，好好學......
這我學集貿啊！
而艾莉則擺了擺手，直接出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諾頓，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回去了。」
「您慢走，艾莉小姐。」
恭送少女離開之後，諾頓轉過身，看到德里克仍站在原地，目光釘在那張草紙上，整個人像一尊石雕，僵立不動。
他走了過來，在德里克後背上拍了兩下，以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安慰道：
「很驚訝吧？當初我也很驚訝。」
「但事實就是這樣。」
「好好看，好好學吧。」
「這幾個月，我會陪著你整理產線。」
「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
少女笑了笑，將目光投向身側的諾頓。
諾頓則點了點頭，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聖光契約，填上這次交談的信息。
「仔細過一遍條款，沒有問題的話，就在這裡落筆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你後面的任務不變，依舊是整合城東這邊的鐵匠鋪，用於『礦用安全燈』的生產。」
「唔，等你熟悉的差不多了，城西這邊的也會慢慢交給你管理。」
「放心，跟我一樣，公司也給你安排專職馬車，不用你自己出錢。」
說著，諾頓將契約遞到德里克面前。
德里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專職馬車？光是這一項，便抵得過普通管事小半個月的薪金，『通用機械』的闊綽，再一次刷新了他的認知。
他雙手接過契約，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確認無誤，便毫不猶豫地簽下自己的名字，遞了回去。
諾頓收好契約，右手越過桌面，五指張開，歡迎道：
「歡迎加入『通用機械』，德里克先生。」
德里克也同樣伸出手。
兩隻同屬於鐵匠的粗糙大手在半空中重重交握，骨節相抵，發出一聲輕響。
兩人相視一笑，接著，德里克迅速收起笑容，神色一正，立刻進入了工作狀態。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少女：
「艾莉小姐，現在請容許我向您鄭重且詳細地匯報一下，我目前的進展困境。」
「首先......」
正當德里克準備深吸一口氣，發表長篇大論的時候，少女卻抬手，輕輕打斷了男人的發言。
「德里克先生，」
艾莉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比起坐在桌前聽匯報，我更喜歡親眼去看看。」
「現在時間還早，帶我去你了解的幾家鐵匠鋪逛一下，應該沒問題吧？」
德里克微微一愣，沒想到眼前的小姑娘居然會整這一出。
他下意識望向諾頓，用目光徵詢。
在他掌握的情況里，真正深入第一線整合鐵匠鋪、安排生產的人，是眼前這位沉穩的鐵匠，而非這位少女。
然而他卻見諾頓卻鄭重地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微妙，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艾莉小姐，怕不是又要展現一手她那堪稱神跡的本領了。
諾頓在心裡默默地吸了口氣。
見諾頓也點了頭，德里克雖然心中疑雲未散，卻迅速收斂起多餘的情緒。
他朝少女點了點頭。
「當然沒問題，艾莉小姐，這是我的榮幸。」
接著男人看了一眼面前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直接端起來，將它一飲而盡，站起身:
「那我們現在就走？」
「嗯，邊走邊聊吧。」
艾莉輕應一聲，也起身離席。
待上了馬車，少女轉頭示意一旁的諾頓。
諾頓心領神會，將記錄了標準作業手冊和生產排期的甘特圖的筆記本，遞給對面的男人:
「德里克先生，這是『通用機械』現行的標準作業手冊，以及一份生產排期的橫道圖。」
他的語氣鄭重，
「接下來接手工作，這兩樣東西，會是你最重要的參考。」
「你可以提前先了解一下。」
這難道就是，『通用機械』快速整合城西鐵匠鋪的秘籍？
德里克看著遞過來的小本子，眼睛都直了，牢牢鎖定在上面。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鄭重地接過，接著迫不及待地翻了起來。
首先，是標準作業手冊。
圖文並茂，工序分明，步驟按序號排開，一條一條，清晰得仿佛把老師傅的手把手教學直接釘在了紙面上。
德里克的手微微發顫，他想起自己閉門造車寫出的那幾頁粗糙草紙，那些含糊其辭的「適量加熱」「趁熱鍛打」，與眼前的冊子一比，簡直像孩童的塗鴉，蒼白而可笑。
製造手冊居然能詳細到這種程度？
嘶，失敗的不冤。
男人輕吸了一口氣，接著向下翻。
再後面，是諾頓所說的『橫道圖』。
橫軸是日期，從月初排到月末。
縱軸是二十三間鐵匠鋪的名號，每一個鋪子對應的行上，都用線條標出了任務起止時間，層層遞進，環環相扣。
關鍵節點用硃砂圈出，瓶頸工序旁附了簡短的小字備註。
德里克盯著看了半晌，忽然什麼都明白了。
怪不得聽說諾頓一個人就能管住二十三家鋪子，有條不紊，還有餘裕。
這根本不是在靠人力硬撐，而是在用一套他聞所未聞的工具駕馭全局。
光是這個新奇高效的工具，就讓德里克覺得加入『通用機械』算是來對了！
思考了片刻，他抬起頭，指著圖表右下角的一排產量數字，帶著激動和好奇地問道：
「諾頓先生，您這產量分配是怎麼定出來的？」
「哪家做多少、哪家不做哪道工序，這數字和分配是怎麼估算和安排的？這裡面有哪些技巧？」
「呃，這個嘛，等我們一起上手的時候，可以慢慢跟你細說。」
諾頓抬手撓了撓頭，目光有些躲閃，半晌才擠出一句：
「……不過，更直接的辦法，你很快就知道了。」
很快我就會知道了？？
德里克有些懵逼。
馬車恰在此時緩緩停下，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漸漸平息。
第一家鐵匠鋪到了。
打了聲招呼之後，少女邁過門檻，不緊不慢地在鋪內走了一圈。
然後，她拍了拍手，大手一揮。
「好了，沒問題了，去下一家吧。」
啊？這就好了？這麼短的時間能看出什麼來？？
德里克眼睛瞪大，無聲地張了張嘴。
他偷偷瞟了一眼諾頓，後者正抱臂站在門口，神色平靜，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他只好把肚子裡的疑惑重新咽了回去。
接下來一個半小時，馬車在城東的窄巷間走走停停。
艾莉以同樣令人困惑的效率，光速巡視完了德里克相熟的幾家鐵匠鋪。
就這樣，待到最後一家鐵匠鋪看完，少女終於站定，手一伸。
「諾頓，取紙筆來！」
在德里克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早有準備的諾頓將炭筆和草稿紙遞了上去。
只見少女在紙上，唰唰唰地畫下城東鐵匠鋪的第一期生產排期。
她將草紙隨手一遞，語氣輕描淡寫：
「喏，德里克先生，這是接下來半個月，你需要統籌的生產排期。」
「不用客氣，好好看，好好學。」
德里克：？？？？？？？
男人半信半疑地接過那張草紙，看了起來，越看越懵。
這、這不對吧？這份排期，也太有針對性了！
有些安排，他憑之前經驗稍一琢磨，便能窺見背後的用意：
把金屬網工序集中給盧卡斯家，是因為他家的織網技術獨一份；讓漢斯鐵匠只做粗鍛，是為了避開他的精加工短板。
這些邏輯，他多少能捕捉到痕跡。
可更多的安排，卻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火，隱約有光，卻看不真切。
他盯著某處盯了許久，總覺得快抓住什麼，但還差一點。
但以他的十幾年的經驗能看出，這份不說是最優解，但至少是一份可行性極高的生產計劃。
問題是，艾莉小姐是怎麼知道的？究竟是怎麼了解到各個鐵匠鋪的信息的？
難道她過去瞟了幾眼，就將他們的底細全部看穿了？！啊?
好好看，好好學......
這我學集貿啊！
而艾莉則擺了擺手，直接出門，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諾頓，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回去了。」
「您慢走，艾莉小姐。」
恭送少女離開之後，諾頓轉過身，看到德里克仍站在原地，目光釘在那張草紙上，整個人像一尊石雕，僵立不動。
他走了過來，在德里克後背上拍了兩下，以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安慰道：
「很驚訝吧？當初我也很驚訝。」
「但事實就是這樣。」
「好好看，好好學吧。」
「這幾個月，我會陪著你整理產線。」
「有不懂的，可以來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