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如果我死了,就忘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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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夫人肯定是疼兒子的。

  當初大兒子差點沒命,她心都要碎了。

  如今舊事重現,她怎麼忍心看孩子受苦。

  拉了一下傅龍宴的衣袖,「不能打,新時代是法治社會。」

  傅龍宴對妻子是很尊重的,結婚多年從來沒臉紅過。

  這一次卻是氣狠了,咬牙切齒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我在家裡教育兒子,我看哪條法律管得著我。」

  言畢,他對著客人道:「今天家裡出了一點小事情,招待不周怠慢了各位,實在抱歉,改天我傅某人再邀請諸位。」

  唐伯立馬恭敬地把客人送走了。

  傅家什麼時候這麼不體面過,還當著這麼多客人的面。

  都是這個沈輕惹得事情。

  丟死人了。

  傅夫人立馬給秦姨使眼色,讓她想辦法去搬救兵。

  秦姨剛剛轉身,便聽見傅龍宴道:「今天所有人都不准出這個家門,誰敢通風報信,就不是傅家人。」

  一瞬間,所有人都不敢動了。

  沈輕剛剛走到傅家大門口,便被唐伯攔住。

  「沈小姐,我們夫人說了,今天誰都可以走,唯獨您不可以走。」

  沈輕站在傅家的大門階梯下面,看著眼前的高門深戶。

  穿著燕尾服的管家彎著腰。

  大門兩旁的迎客松,都是威嚴和壓迫。

  以前愛傅雲笙的時候一次也沒來過。

  但凡來一次,她就跑了。

  那兒還有後面的事情。

  「我可以拒絕嗎?」

  「您不可以拒絕。」管家始終彎著腰,態度恭敬。

  上次來雙華園可不是這個態度。

  沈輕想起傅雲笙那一腳,嘴角微微上揚,「你們這是強迫我,我可以報警。」

  「這是您的權利,您可以報警。」

  言下之意,您報警,也得留下。

  沈輕知道,至少在警察來之前,她走不了。

  當然,最關鍵的事,他們都不是普通人,真報警事情鬧大了,就有得掰扯了。

  沈輕也在權衡利弊。

  除非她真的不想活了。

  否則,是不能鬧得不可收拾的。

  「開個玩笑,管家請帶路。」

  管家便帶著沈輕往裡走,穿過林園似的花園,在走廊入口,遇見了和客人一起被邀請出來的田攸寧。

  田攸寧看了沈輕一眼,笑了一下,和她擦肩而過。

  沈輕沒有被邀請回客廳,而是被邀請去了宅子後面的一棟樓。

  進門才知道是祠堂。

  傅雲笙已經站在祠堂中間,上方擺放著傅家列祖列宗的排位。

  每一個排位都修建了專門的祭拜台,台邊上站著一個拿著電視劇裡面才能出現的那種仗刑七尺木仗。

  一眼看去,一模一樣的排位像是鏡面一樣看不到頭。

  沈輕被帶到了傅夫人身旁。

  傅夫人沒有看她,只是捏著手帕,眼眶通紅。

  傅龍宴站在高處,雙手背在身後,雙腿分開以肩平齊,目光凌厲。

  一呼一吸都是大家長的威嚴和不可侵犯的權威。

  半個小時,傅家的叔伯全都到場。

  孫輩堂兄弟,烏壓壓地來了一群。

  分成兩排站立。

  整個家族,就傅夫人一個女眷。

  門第在這一刻在沈輕面前展現得淋漓盡致。

  傅雲笙孤生一人站在祠堂中間,和全世界對立!

  傅龍宴說:「大家都到齊了,也收到通知,知道是怎麼回事,傅家的家規就是這樣,為了家族都得聯姻,想要例外,那就要得到列祖列宗的認可,二十七位先祖,每人磕一個頭,能走著出來,你就是傅家的當家人,我給你讓位。」

  他目光落在傅雲笙身上,父子兩對視,目光交鋒,完全沒有退讓的意思。


  傅家有個規矩,繼承者不一定是當家人的兒女,也可能是其他堂兄弟。

  因此,每個堂兄弟都是繼承者的身份。

  有這種機會,自然是恨不得把犯錯的人往死里整。

  繼承者少一個是一個。

  為了公平,每一個家裡都派一個人出來執行家法。

  傅龍宴打了一個手勢。

  家族其他堂兄弟帶來的保鏢,上前代替了拿著木仗的傅家自己的保鏢。

  傅雲麟當年為愛闖關,才給先祖磕第十個頭,就被打趴下動彈不得。

  小萌當時也在場,哪兒受得了心愛的男人為她死。

  內心防線崩潰,自己死了。

  傅雲麟走到傅雲笙身旁勸說:「雲笙,再過二三十年,他們都會死,他們死了,規則就是咱們定,你可以等的。」

  傅雲笙道:「小萌姐等不到那一天。」

  傅雲麟表情刷的一下白了。

  傅雲笙又說:「大哥當年為什麼不等?」

  傅雲麟不勸說了。

  傅雲笙脫了外套,隨手丟在地上。

  動作瀟灑又灑脫。

  他走到沈輕面前,對著她笑了一下。

  「場面有點血腥,害怕可以閉上眼睛。」

  沈輕看著他沒有說話。

  傅雲笙伸手要摸她的臉,在要碰到她臉頰的時候放下了手。

  他說:「如果我死了,就忘掉我。」

  傅雲笙轉身走向列祖列宗的排位,背影挺拔高大,卻又那麼的孤獨。

  是的,沈輕第一次在這個天之驕子身上看見了他的內心世界。

  他怎麼會孤獨!

  他可是傅雲笙啊!

  傅雲笙走到第一個排位面前,跪下去磕頭。

  木仗落了下去。

  啪的一聲悶響,傳遍了偌大空曠的祠堂。

  他那鋼鐵一樣的身軀,往前傾,險些一頭撞上祭台的邊緣。

  傅雲笙挨了一下,站起來往裡走。

  跪拜第二個先祖,挨打了兩下。

  以此類推。

  他的步伐也不再那麼從容,背脊好像也不在筆挺。

  第五個,傅雲笙尚未下跪,就被一棍子打跪下了。

  傅夫人到抽一口氣,險些要衝過去。

  傅雲麟看不下去了,衝過去說:「雲笙,你這條腿還要不要?你活下來,半身不遂,活下來的意義何在?」

  傅雲笙慢慢挺直了腰背,規規矩矩地給先祖磕頭。

  他說:「我一步都不會退,退一步,他們就認為我還能退兩步三步,大哥當年退一步,小萌死了,大哥做不到的事情,我會做到。」

  傅雲麟一句話都接不下去。

  是的,當年他不該退步,他不該聽母親的勸說。

  可……當母親的眼淚落在他身上那一刻,他的心撕裂了。

  他作為兒子不孝,讓母親落淚。

  作為愛人,又不能保全小萌。

  以為退步,總能有辦法,結果退一步,別人就會進一百步。

  傅雲麟不勸了,退到一旁。

  傅雲笙繼續前進,走到第十關,後背的襯衫已經變成了深紅。

  趴在地面一動不動,不知死活。

  祠堂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片刻,傅雲笙動了,這一次他沒能站起來。

  他朝著下一個爬。

  爬到了下一個祭台,留下了一地的血跡。

  母子連心,傅夫人再也忍不了。

  在執法者要落木仗的時候衝過去,抱住了自己的兒子。

  對傅家人喊道:「你們誰也不准打我的兒子,我生的兒子,誰也不准打。」

  這位美麗虛弱的夫人,沒有哭,眼神像是刀鋒一樣。

  她對傅龍宴說:「我要帶著我兒子離開傅家,我要和你離婚,我看誰管得著我兒子喜歡誰。」

  言畢,她又對傅雲笙說:「雲笙,你別犯掘了,你看看那個女人。」

  她指著無動於衷的沈輕。

  「她不愛你,她若愛你,在你挨第一棍子的時候,她就會衝上來和你一起面對,一起死,她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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