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心尖尖上的人
嬴政抿住唇角，壓下那裡瘋狂勾起的弧度。
「但呂不韋一直纏著阿兄，著實惱人。」他握住姜安生的手背，聲音柔和道，「阿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被他拖累，政兒會出面說和，讓他放鬆警惕。」
「哦？」姜安生挑了挑眉，「你打算怎麼說和？」
嬴政：「不告訴阿兄。」
姜安生立馬趴在案几上，抬袖抹淚裝傷心，「政兒變了，政兒不愛我了，他有小秘密了嗚嗚嗚。」
嬴政壓根不上當：「阿兄的秘密，可比政兒藏得多呢。」
「咳咳咳。」姜安生重新坐直身子，一臉正色，「可阿兄的心尖尖卻只有政兒一個。」
嬴政輕哼了一聲，耳根卻是紅了紅。
趙權好笑地看著兩人。
說來慚愧，她現在無比慶幸，當初呂不韋決然拋下了姜安生。
若非如此，她的政兒免不了跟著她吃不少苦頭，更無緣有荀況那等當世大儒為他啟蒙，政兒也養不出如今這等沉穩開闊的氣度。
政兒喚他一聲阿兄，她便也將他視為親生子，若那呂不韋敢動安生，自己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將呂不韋打入地獄。
將姜安生送走後，嬴政便沉下了臉。
不就是被阿兄針對了一下麼，這個呂不韋怎麼這麼不懂事？
他之所以還能跟在嬴子楚身邊嚼耳根，不過是因為阿兄忙於農種、軍備，在朝堂政事上實在無暇參與，而李斯也未成長起來，這才讓他占了謀士的位置，允他日後一個相位。
若他不識趣，招惹阿兄，嬴政不介意上位後，冒著被後世唾罵的風險，將呂不韋直接賜死。
誰都不能傷害阿兄。
他自己也不能。
嬴政抽了個空，召見了呂不韋。
他眉眼淡然，望向呂不韋的眼神雖溫和有禮，但不知怎得，呂不韋卻覺得隱隱發毛，有種被吃飽了的野生狼王盯住了感覺。
狼王不餓，所以沒有捕獵眼前的獵物，但那狩獵的眼神卻一直在追逐獵物，它不是放棄了，而是想等自己飢餓之時，再將這「儲備糧」吞裹入腹。
一個八歲稚童，怎會讓他有這般感覺呢？
「呂公。」嬴政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不顯討好，也不顯冷漠，「聽聞呂公與姜先生有些不愉快？」
呂不韋微微行禮，沉聲道，「是，姜小先生似乎對呂某有些誤會，若公子能引見，呂某也好解釋清楚，以免傷了和氣。」
嬴政抬了抬手，「姜先生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對邯鄲一事心有計較。不過，他向來氣性大、忘性也大，呂公只要離他遠些，他不日便會忘個乾淨。」
這是要冷處理？
正琢磨著，見嬴政站起來，小小的稚童坐到自己身旁，伸手覆住自己的手背。
他的眼神里滿是敬重之色，「若無呂公，便無政兒，政兒將呂公視為仲父，自然不會讓手下的人傷害仲父。」
但阿兄，是他心尖上的人。
呂不韋瞳孔一顫。
仲父，便是第二個父親。
公子政心中，竟是如此所想？
呂不韋半點沒有懷疑，這是嬴政為了哄騙自己而設下的圈套。
畢竟，嬴政只是個孩子，且他師從荀況，修習正道，小小年紀能從哪裡學得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心機呢？
能說出這般話，定然是真心的。
呂不韋心頭翻湧滾燙，他半生押注嬴子楚，歷盡波折扶持秦王一脈，那些奔走操勞、殫精竭慮的苦楚，在這一刻都有了沉甸甸的著落。
他這個世人口中的賤商，是未來秦王、甚至天下之主的「仲父」。
呂不韋壓抑住心頭翻湧，熱淚盈眶地望著嬴政，「呂某何德何能……」
「呂公值得。」嬴政視線溫和，眼底滿是認同，「呂公有大才遠志，眼光犀利，亦有容納萬才之心，與政不謀而合。」
「你我二人，適為君臣，亦為父子，日後一統天下，還須呂公作伴，替父與政多多操勞。」
這一番肺腑，讓呂不韋心中激盪。
嬴子楚固然好，但卻缺了一點，他的性格撐不起秦國的野心。
但嬴政不同。
小小年紀便有鴻鵠之志，以天下一統為野心，不計前嫌地任用自己，這樣的君王，才是能坐穩帝王之位的人。
呂不韋不禁抬手行禮，重重道：「呂某定萬死不辭！」
與呂不韋又聊了許久，嬴政這才送客。
望著呂不韋拭淚離開的背影，嬴政不動聲色地用袖子擦了擦手心。
這一招，他是跟阿兄學的。
懷才不遇之人，他們的天敵，不是那些貶低他們、不願意給他們施展才華機會的人。
而是滿腹算計的伯樂。
伯樂親手將他從塵埃里拔擢出來，許他前程、予他權柄，用知遇之恩捆住其心神，便不由自主讓其以性命相酬，為他奔走籌謀，為他赴險擔責。
從此，這一生志向、心氣、榮辱，盡數繫於伯樂的一念之間。
若是再以「親情」之名牽絆，降低對方的警惕性，那麼這千里馬的生死，便盡掌控於手中了。
嬴政抬首望天，眯了眯眼。
阿兄於他，又何嘗不是伯樂呢？
他這一生志向、心氣與榮辱，也盡繫於阿兄的一念之間，他想要讓自己當秦始皇，自己便當秦始皇，想要讓自己成為慈君，自己便成為慈君。
哪怕阿兄要他放棄建造秦皇陵，他亦願意死無葬身之地。
他自己，也被「親情」牽絆住了呢。
但嬴政甘之如飴。
因為那是他的阿兄，永遠不會拋棄他，會為了他殺人的阿兄。
……
這一番談話後，當真起了效果。
鄰府突然收下了呂府的新遷禮，且還了禮，那禮盒很大，呂不韋拆開後，發現是一個藍色的球，被一個底座撐起。
「這是何物？」
呂不韋在家研究了好幾日，才終於明悟過來。
這似乎，是整個天下的地圖！
在秦國的西面，東海的另一面，還有著無數國度！
這鄰府的主人究竟是何人？怎會知曉這麼多？她的背後，到底還有怎樣龐大的勢力在潛伏觀望，對方送自己地圖，又意欲何為？
他們，會一直站在秦國這一邊嗎？
那日，呂不韋徹夜未眠。
「但呂不韋一直纏著阿兄，著實惱人。」他握住姜安生的手背，聲音柔和道，「阿兄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被他拖累，政兒會出面說和，讓他放鬆警惕。」
「哦？」姜安生挑了挑眉，「你打算怎麼說和？」
嬴政：「不告訴阿兄。」
姜安生立馬趴在案几上，抬袖抹淚裝傷心，「政兒變了，政兒不愛我了，他有小秘密了嗚嗚嗚。」
嬴政壓根不上當：「阿兄的秘密，可比政兒藏得多呢。」
「咳咳咳。」姜安生重新坐直身子，一臉正色，「可阿兄的心尖尖卻只有政兒一個。」
嬴政輕哼了一聲，耳根卻是紅了紅。
趙權好笑地看著兩人。
說來慚愧，她現在無比慶幸，當初呂不韋決然拋下了姜安生。
若非如此，她的政兒免不了跟著她吃不少苦頭，更無緣有荀況那等當世大儒為他啟蒙，政兒也養不出如今這等沉穩開闊的氣度。
政兒喚他一聲阿兄，她便也將他視為親生子，若那呂不韋敢動安生，自己便是拼了這條命，也要將呂不韋打入地獄。
將姜安生送走後，嬴政便沉下了臉。
不就是被阿兄針對了一下麼，這個呂不韋怎麼這麼不懂事？
他之所以還能跟在嬴子楚身邊嚼耳根，不過是因為阿兄忙於農種、軍備，在朝堂政事上實在無暇參與，而李斯也未成長起來，這才讓他占了謀士的位置，允他日後一個相位。
若他不識趣，招惹阿兄，嬴政不介意上位後，冒著被後世唾罵的風險，將呂不韋直接賜死。
誰都不能傷害阿兄。
他自己也不能。
嬴政抽了個空，召見了呂不韋。
他眉眼淡然，望向呂不韋的眼神雖溫和有禮，但不知怎得，呂不韋卻覺得隱隱發毛，有種被吃飽了的野生狼王盯住了感覺。
狼王不餓，所以沒有捕獵眼前的獵物，但那狩獵的眼神卻一直在追逐獵物，它不是放棄了，而是想等自己飢餓之時，再將這「儲備糧」吞裹入腹。
一個八歲稚童，怎會讓他有這般感覺呢？
「呂公。」嬴政唇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不顯討好，也不顯冷漠，「聽聞呂公與姜先生有些不愉快？」
呂不韋微微行禮，沉聲道，「是，姜小先生似乎對呂某有些誤會，若公子能引見，呂某也好解釋清楚，以免傷了和氣。」
嬴政抬了抬手，「姜先生是個愛憎分明的性子，對邯鄲一事心有計較。不過，他向來氣性大、忘性也大，呂公只要離他遠些，他不日便會忘個乾淨。」
這是要冷處理？
正琢磨著，見嬴政站起來，小小的稚童坐到自己身旁，伸手覆住自己的手背。
他的眼神里滿是敬重之色，「若無呂公，便無政兒，政兒將呂公視為仲父，自然不會讓手下的人傷害仲父。」
但阿兄，是他心尖上的人。
呂不韋瞳孔一顫。
仲父，便是第二個父親。
公子政心中，竟是如此所想？
呂不韋半點沒有懷疑，這是嬴政為了哄騙自己而設下的圈套。
畢竟，嬴政只是個孩子，且他師從荀況，修習正道，小小年紀能從哪裡學得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心機呢？
能說出這般話，定然是真心的。
呂不韋心頭翻湧滾燙，他半生押注嬴子楚，歷盡波折扶持秦王一脈，那些奔走操勞、殫精竭慮的苦楚，在這一刻都有了沉甸甸的著落。
他這個世人口中的賤商，是未來秦王、甚至天下之主的「仲父」。
呂不韋壓抑住心頭翻湧，熱淚盈眶地望著嬴政，「呂某何德何能……」
「呂公值得。」嬴政視線溫和，眼底滿是認同，「呂公有大才遠志，眼光犀利，亦有容納萬才之心，與政不謀而合。」
「你我二人，適為君臣，亦為父子，日後一統天下，還須呂公作伴，替父與政多多操勞。」
這一番肺腑，讓呂不韋心中激盪。
嬴子楚固然好，但卻缺了一點，他的性格撐不起秦國的野心。
但嬴政不同。
小小年紀便有鴻鵠之志，以天下一統為野心，不計前嫌地任用自己，這樣的君王，才是能坐穩帝王之位的人。
呂不韋不禁抬手行禮，重重道：「呂某定萬死不辭！」
與呂不韋又聊了許久，嬴政這才送客。
望著呂不韋拭淚離開的背影，嬴政不動聲色地用袖子擦了擦手心。
這一招，他是跟阿兄學的。
懷才不遇之人，他們的天敵，不是那些貶低他們、不願意給他們施展才華機會的人。
而是滿腹算計的伯樂。
伯樂親手將他從塵埃里拔擢出來，許他前程、予他權柄，用知遇之恩捆住其心神，便不由自主讓其以性命相酬，為他奔走籌謀，為他赴險擔責。
從此，這一生志向、心氣、榮辱，盡數繫於伯樂的一念之間。
若是再以「親情」之名牽絆，降低對方的警惕性，那麼這千里馬的生死，便盡掌控於手中了。
嬴政抬首望天，眯了眯眼。
阿兄於他，又何嘗不是伯樂呢？
他這一生志向、心氣與榮辱，也盡繫於阿兄的一念之間，他想要讓自己當秦始皇，自己便當秦始皇，想要讓自己成為慈君，自己便成為慈君。
哪怕阿兄要他放棄建造秦皇陵，他亦願意死無葬身之地。
他自己，也被「親情」牽絆住了呢。
但嬴政甘之如飴。
因為那是他的阿兄，永遠不會拋棄他，會為了他殺人的阿兄。
……
這一番談話後，當真起了效果。
鄰府突然收下了呂府的新遷禮，且還了禮，那禮盒很大，呂不韋拆開後，發現是一個藍色的球，被一個底座撐起。
「這是何物？」
呂不韋在家研究了好幾日，才終於明悟過來。
這似乎，是整個天下的地圖！
在秦國的西面，東海的另一面，還有著無數國度！
這鄰府的主人究竟是何人？怎會知曉這麼多？她的背後，到底還有怎樣龐大的勢力在潛伏觀望，對方送自己地圖，又意欲何為？
他們，會一直站在秦國這一邊嗎？
那日，呂不韋徹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