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俺崇拜您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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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親衛們罵罵咧咧地回府,到西院通報時,憤憤不平道,「將軍,那些文官實在欺人太甚!他們安居王城之內,又怎會知曉邊關抵禦匈奴的兇險?一個個地站著說話不腰疼,如今就連一個稚子都能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

  西院,一位身姿挺拔黑衣青年,正揮舞著戰戟在訓練,聞言,他停下動作,擦了把額上的汗水,淡淡道,「不必理會他們。若他們挑選出來的武將,當真能擊退匈奴,反倒是件好事。」

  其中一個親衛,頓時嘲諷一笑,「就怕他們不行!匈奴可不似那些秦軍,他們各個膀大腰圓,精通野地騎射,正面交鋒毫無勝算!」

  「只是可惜了咱們手底下的兵,要因為他們的急功近利而折損不少了!」

  李牧輕輕蹙眉,臉上露出了幾分惋惜的神色。

  「你們近日說話都收斂些,王城不比邊關,稍微說錯話,都會被那些人揪住把柄大做文章。」他叮囑道。

  「是,將軍。」

  但可惜,這些親衛在府內府外的怨言,還是如流言一般迅速散開,短短一日便傳入了一眾文官耳中。

  王廷之上,不少大臣指控李牧麾下親兵恃武驕橫、藐視朝臣,暗指李牧心懷怨懟、目無王法。

  其實這些話,可大可小。

  想要見李牧,本就是要派人知會,而匈奴悍猛,打不過也正常,王本就是想讓李牧主動出擊,李牧不願意,王不高興,這才想換個聽話的。

  但某些文官,他心裡就是脆弱,聽不得半點對自己不利的話,又想討好王,打壓打壓李牧,自然便卯了勁兒地斥責李牧。

  李牧站在臣列中,聽著眾人的輪番攻訐,神色淡然,仿佛殿上唾罵抨擊的人並非自己。

  直到這些人說得口乾舌燥,語音漸歇,趙王這才抬眼看向階下的李牧,「李牧,你可有話說?」

  李牧側身緩步出列,常年戍守北地的風霜洗禮,他的麵皮黝黑粗糲,一身沉肅銳氣壓得滿殿氛圍都跟著低沉了幾分。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諸位小題大作的本事,若是放在戰場上,必能所向披靡、百戰不敗。」

  眾大臣:!!!

  「你!」一個大臣指著李牧,氣得臉都黑了,「狂妄!」

  「大王,北疆匈奴兇悍難馴,西面秦軍亦是虎視眈眈。北疆不穩,西境便岌岌可危,北疆安定,西方防線方能穩固。」

  李牧神色沉斂,「臣麾下的每一名士卒,皆是趙國根基,傷一個便是損耗一分國力,臣不願他們因冒進而丟失性命,何錯之有?」

  「李將軍,你的意思是王錯了,王應該聽你的?」一個文臣言辭犀利道。

  座上的趙丹眯了眯眼。

  李牧輕飄飄地瞥了一眼那文臣,「你若是這麼以為,我也沒辦法。」

  「你!」那大臣頓時被氣得鬍鬚亂顫,他懟不過李牧,只能朝趙丹告狀,「王,李將軍實在太狂傲了!」

  李牧立在原地,目光掃過,將這些大臣的嘴臉盡收眼底。

  大敵在外,朝堂文武失和,乃是大忌。

  這些人忌憚他手握重兵、軍功赫赫,心存忌憚便想排擠他,並非真心為國考量。

  心寒是有的,但家國為重,他也不能跟他們撕破臉。

  至於趙王……

  「王還是執意要換將嗎?」李牧問道。

  趙丹點了點案幾,「替將之人,已選出。」

  這算是回答了。

  李牧不再多言,之前他已經苦口婆心,多次向趙王分析利弊,趙王不聽,他也沒辦法了。

  只是心裡,難免與趙王多了幾分隔閡。

  散朝後,李牧坐著馬車回了府。

  剛進府,他想起什麼,沒有去用膳,而是站在前院望向牆檐的方向。

  若他沒記錯,前兩日,那稚子都是這個時間來的。

  心思剛動,就聽到一聲稚嫩的「嘿咻」。

  接著,牆檐上冒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

  一個容貌清秀可人的稚子,背著草簍子站起來,正好與地面的他對視上了目光。

  李牧:……

  姜安生:……


  姜安生低下頭,將草簍子背到身前,接著從裡面抓起一把紅色的紙片,朝著府內撒去。

  「李將軍——」他高聲吟唱道,「俺崇拜您吶!!!」

  他一邊撒,一邊在牆檐上撒了歡的跑,饒是李牧見多識廣,也從未見過這等場面。

  親衛們聽到聲響,立馬跑過來,見此立馬拔刀,憤怒道,「他竟敢如此放肆!」

  李牧抬手示意他們收刀,「別輕舉妄動。」

  他低下身,撿起身前的紅紙片,只見上面寫滿了字,五字一斷,十字一句,字裡行間,皆是戍邊風霜、禦敵鐵血的壯志。

  「天兵下北荒,胡馬欲南飲。

  橫戈從百戰,直為銜恩甚。

  握雪海上餐,拂沙隴頭寢。

  何當掃群虜,然後方高枕。」

  一句句黃沙百戰、死守疆場的字句入眼,李牧心中動容,常年握戈持盾的手掌粗厚,捏著薄紙稍一用力便微微發皺。

  短短四十字,竟能將他的心境描繪得淋漓盡致,他不禁又低身撿起一張紙片,發現上面的內容竟然變了。

  「君不見走馬川行雪海邊,平沙莽莽黃入天。

  輪台九月風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石亂走。

  匈奴草黃馬正肥,金山西見煙塵飛,漢家大將西出師。

  將軍金甲夜不脫,半夜軍行戈相撥,風頭如刀面如割。

  馬毛帶雪汗氣蒸,五花連錢旋作冰,幕中草檄硯水凝。

  虜騎聞之應膽懾,料知短兵不敢接,車師西門佇獻捷!」

  「好、好文!」

  李牧眸光發亮,只覺一腔戍邊孤苦被人理解,他再度撿起幾張紙片,上面內容竟毫無重複。

  「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劍河風急雪片闊,沙口石凍馬蹄脫。」

  在邊關,飽受寒地風霜、身經數傷,他不曾落下半滴淚,在朝中,遭受同僚攻訐猜忌,他依舊不動悲戚、任爾猖獗,可此刻念著這些紙上的文字,他的眼眶卻悄然紅了。

  滿朝文武,最懂他的,竟然是一個稚子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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