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老鼠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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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又迅速抿下去。

  雖然不清楚視頻會員是什麼,但從阿兄的回答來看,阿兄的心意,依舊還是與他歸秦一統天下。

  阿兄沒有變。

  心中稍微鬆了口氣,嬴政往姜安生的腿邊輕輕挪近了些,而後雙手按住膝蓋,身子往前一傾,歪著頭就這麼萌萌地看著姜安生。

  「那阿兄和趙偃……」

  明明眼前的小人兒萌得要死,但不知為何,姜安生那感知危險的意識雷達卻瘋狂轉了起來,他也顧不得欣賞萌物了,趕忙解釋道:「是逢場作戲!我當然跟政兒最好了!」

  嬴政眯起大眼睛,腳尖跟著晃了晃,「嗯~」

  姜安生默默抹了把汗。

  奇怪,雷達怎麼還在轉呢?

  「阿兄……」嬴政又湊近了幾分,語氣染上幾分詭譎,「還有呢?」

  「額、阿兄沒給你寫信,是想逗逗你……」姜安生的聲音越來越低。

  誰不想看到一隻急哭了的小政哥,扯著你的袖子哭嚎道「為什麼不給我寫信呢」?

  他的一點點小惡趣味啦……

  見嬴政眯著眼睛不說話,姜安生故作鎮定地問道,「那個,祖龍,好像到飯點了,你餓不餓啊?阿兄去給你做飯吃好不好呀?阿兄在齊國那邊,又研究出好幾道新菜呢!」

  「阿兄是幼兒園的小東家,怎麼能親自下廚做菜呢?」嬴政慢悠悠地收回頭,起身從柜子里拿了卷書簡,便倒頭躺在了姜安生的大腿上,笑吟吟道,「趙掌柜會看著辦的。」

  「可趙掌柜……」

  「阿兄不在的日子裡,都是趙掌柜做的。」嬴政慢悠悠地卷開書簡,語氣不輕不重道,「即便阿兄不在幼兒園,幼兒園也運轉得好好的。」

  姜安生撓了撓腦袋。

  怎麼感覺小政哥在陰陽怪氣的,而且還全程拿捏住了自己?

  是錯覺吧。

  「那……」他還想說什麼,卻見嬴政將書簡翻過來,指著上面一行字問道,「阿兄,這是什麼意思呀?」

  姜安生下意識看去,「嗯,讓阿兄看看……朴則強,淫則弱。弱則軌,淫則越志。」

  「這裡的意思是,百姓淳樸安分,國力就強,百姓放縱奢靡,國力就弱。百姓安分守弱,就會遵守法度;心生放縱,就會肆意妄為。」

  這是《商君書》弱民篇里的內容,大意是講,百姓不能太富裕、太自由、太有思想、太有勢力,否則就會違抗法令,難以管控,致使國力分散衰弱。

  對於古代來說,這是朝廷最沒什麼成本、效果也最好的集權方式。不過也有弊端,一旦遇上荒年戰亂,老百姓流離失所,吃不飽肚子,就容易破罐子破摔,造反覆國。

  嬴政點了點頭,將書卷轉過來,繼續看。

  姜安生頓時有點急了,「你沒什麼想問的?」

  怎麼聽完了翻譯,也不問問這麼做對不對,有何利弊?政哥這兩年該不會是在讀死書吧?

  嬴政搖搖頭:「姬老先生說了,阿兄你的思想太極端、太理想,跟你學容易走歪路,不讓我聽你的。」

  姜安生:……

  這、這簡直是污衊、是造謠!

  他的現代思想怎麼就極端了?那是妥妥兩千年後的社會思想好嗎!雖然方式確實超前了一點,不適合當下的時代環境,但他說出來,也是想要讓姬昊和荀況,從中找到一個更好的國家發展方向嘛!

  姜安生委屈,但姜安生不說。

  嬴政抬起手臂,摸了摸姜安生的腦袋,安慰道,「沒事的阿兄,人各擅其事,雖然你不懂集權,但是你懂從商啊。」

  行吧。

  姜安生自我安慰道:老祖宗當年大禹治水時,也就是個管禮儀祭祀的,那姜太公沒遇到周文王之前,那也是個屠夫、小商販,還是個經常倒閉的小商販。

  自己好歹是個大商賈。

  「那你跟著姬先生和荀先生好好學、哎不對,」姜安生突然想起什麼,「今個兒怎麼沒瞧見荀老先生?」

  「姬老先生說,有個楚國的年輕人,找荀老先生拜師。」

  姜安生猛地挺直腰板,想站起來,但嬴政還躺在腿上呢,於是只好問道:「可知道對方叫什麼?」


  嬴政搖搖頭,「不知道。」

  該不會是李斯吧?

  姜安生暗自琢磨。

  雖然不記得李斯是何時找荀況拜師的,但他記得,李斯是楚國管糧倉的小吏。

  他看到糧倉里的老鼠吃得膘肥體壯,不怕人也不怕狗,而茅坑裡老鼠卻瘦小枯癟,聽到一點動靜便受驚逃竄,於是頓悟出了著名的「老鼠哲學」:

  人命運的好壞,全看身處的地位與環境。

  唯有躋身高位、依附強權,方能擺脫貧賤卑微,立身揚名。

  這套理論,放在現代也依舊適配。

  可惜……

  老鼠終究是老鼠,貪慕榮華、也畏懼死亡。糧倉的管理者一旦換了,它便會擔憂新的管理者,會不會一鐵鍬拍死它。

  所以,他在趙高的慫恿下,篡改了嬴政的旨意,讓嬴政欽定的繼承人,也是嬴政最疼愛的兒子扶蘇自刎陪葬。

  聽著心聲的嬴政,猛地瞪大了眼睛。

  原來這個李斯,還害死了歷史上嬴政的兒子?

  正琢磨著以後要不要偷偷幹掉李斯,便聽到姜安生的心聲又道:不過李斯的能力還是毋庸置疑的,若非政哥死得太早,沒壓住趙高,李斯還是可以撈一撈成為千古名相的。

  嬴政:那先放過他。

  嬴政偷偷透過書簡瞥了眼姜安生,奇怪的是,姜安生低著頭,明顯還在想什麼,但嬴政卻聽不到他的心聲了。

  「阿兄?」他喚了一聲。

  姜安生回過神,「怎麼了?」

  小政哥這麼看著我作甚?

  心聲又出來了。

  嬴政輕鬆了口氣,搖搖頭,「沒事,就喚喚你。」

  姜安生懂,小孩子嘛,沒事就喜歡喊喊爹娘兄姐的,他的小侄子小侄女也是。

  晚飯時,姜安生向姬昊探了探口風,「老先生可知,向荀老拜師的人叫什麼?」

  「好像姓李?」姬昊回憶了一下。「哦,叫李斯。」

  果然是他!

  「老先生,明天讓荀老把他一塊兒帶過來唄!」姜安生迫不及待道。

  「你幹嘛?」姬昊眯起老眼,狐疑地看著姜安生,「又想找人當白工啊?」

  「我在老先生眼中,竟然是這種人嗎!」姜安生痛心道,「我好歹管了飯啊!怎麼能算白工呢!」

  姬昊:……

  有差嗎?

  人家又不缺這兩口飯。

  「老荀還不一定收他呢。」姬昊可拿不準,「他現在可喜歡教小孩兒了。」

  這都怪姜安生,非要弄個小蔥拌豆腐,搞什麼返璞歸真,害得老荀痴迷於兒童啟蒙,一發不可收拾了。

  姜安生默默擦了把汗,「無妨,學術面前,大家都是小孩兒。」

  「詭辯。」姬昊翻了個白眼,「不過,老荀不是那無故曠課的人,他今日一整天都沒來,想必是那李斯入了他的眼。」

  那就好。

  姜安生暗想,不然找個新丞相,也怪麻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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