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棲墨閣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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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為齊國前任太史之子,現任太史之弟,太史季的人脈關係簡直沒話說。

  沒幾日光景,便邀來臨淄一眾世家子弟、公卿後輩,結伴同遊棲墨閣。

  幾個和太史季關係好的,還沒走到棲墨閣跟前,便遙遙抬手朝太史季打招呼,「季兄!」

  他們紛紛賀喜,「早就聽說季兄要開一家書肆,本以為要等個一年半載,沒想到這麼快就開成了!」

  「不過怎麼沒開在市肆裡頭,反而在這淄河邊上呢?」

  「季小弟肯定有他的道理,比起這個,我更好奇,他說此處有旁的書肆沒有的稀罕物,不知是什麼?」

  幾人正熱絡地聊著,又有一批世家子弟朝這邊走來。

  為首的年輕人一臉傲相,走到眾人跟前時,眼神落在太史季身上,隱含嘲諷,「四堂弟,你離家出走這麼久,也該回去了吧?這般在外流連市井,整日與市儈商賈為伍,丟的可是咱們太史氏的門第顏面啊。」

  太史季抬手揮了揮耳旁,納悶道,「怎麼回事,大白天的也有蚊蟲敢在耳旁擾人?也不怕被人一巴掌拍死。」

  「你!」太史溪臉色一沉,隨即唇角微勾,輕哼一聲,「罷了。今日我前來,是想勸阻四堂弟,莫要再胡鬧下去。這書肆立身之本,本是崇文載道、傳典續經,四堂弟先前無故解僱抄書匠人、焚毀典籍書卷,已是悖理逆行。如今再開書肆,難免惹人非議,壞我太史氏名聲。」

  他轉身,面向其他被邀請而來的世家子弟,高聲道,「這燒書之人開書肆,本就是天大的笑話!」

  他面上露出痛心疾首之色,「溪心中明白,諸位皆是看在我太史氏的顏面,才賞臉應邀前來。可太史季卻居心叵測,只想借各位的世家名望,為這棲墨閣撐場面、揚聲名,全然不顧諸位世家的清譽體面。我實在不忍見各家門楣被人利用,這才冒昧前來,出言阻攔啊!」

  聞言,那些世家子弟對視一眼,目光不善地看向太史季。

  太史季雖人脈廣,但真正交好的卻不多,眼下這些人都是看在太史氏的面子來的,若當真因此污了門楣,他們自然不會高興。

  「太史溪,你休要血口噴人!」太史季袖下握拳,厲聲呵道。

  燒書一事,他確實理虧,但太史溪此時挑明,分明是想將他這棲墨閣的心血毀於一旦!

  而這太史溪背後的旁支這一脈,常年與田氏權貴親近,一直對太史之位虎視眈眈卻是不得,看來今日他是不會罷休了。

  「難道我所言有假?」

  太史溪譏笑道,拍了拍手,便有人帶著一個人過來,「這是臨稷書肆被遣走的抄書匠,你說,我這四堂弟,是不是把書冊燒了?」

  那抄書匠看向太史季,對上他沉沉的目光,立馬慌亂低頭,「是的,我親眼看見他燒了書簡,還把我們這些低等抄書匠給遣散了!」

  眾世家子弟,不禁皺眉,向太史季質問道,「太史季,你怎能做出如此輕賤典籍、薄待匠人之舉?」

  「若我等今日踏入這棲墨閣,豈不是成了縱容毀典、同流合污之徒!」

  「走走走,此地不值得我等逗留,以免惹得一身非議。」

  見他們皆要離去,太史溪暗暗得意地看了一眼太史季。

  怎料,原本面色含怒的太史季,卻緩緩勾起唇角,他目光慢條斯理地掃過太史溪得意的面孔,朝眾人高聲道,「諸位且慢。」

  他上前,朝著這些世家子弟,雙手疊起行禮,「各位可知,我太史季為何要燒書?」

  聞言,正要離去的眾人不由停下,狐疑地看向他,「燒書乃悖德之事,還能有何正當理由?」

  「答案,就在這棲墨閣之中。」

  太史季微微仰起下巴,含笑道,「季畢竟是太史族人,怎會拿自家的清譽開玩笑呢?太史溪不過是旁系之子,我等嫡系的心思與籌謀,他又怎會知曉呢?」

  「這……」

  世家子弟們面面相覷,倒也確實好奇,究竟是怎麼樣的理由,能夠讓太史季不顧名譽燒書。

  「諸位,你們不要信他,他——」

  太史溪正欲阻攔,卻被太史季強硬打斷,「太史溪,我念你是旁系族兄,不知情,方才不計較你來我這裡砸場子。但我燒的本就是一些錯字連篇的低等書簡,你若再擾我宴會,休怪我不客氣了!」

  太史溪眸色暗惱,不說話了。


  「諸位,請吧。」太史季側身讓路,「此棲墨閣,含我一生之志,絕不會污各家門楣。若各位見了棲墨閣內里之物,還認為我太史季是悖德之人,大可提前離席,我太史季絕不阻攔。」

  太史季的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再推脫反倒顯得不近人情,於是眾世家子弟不再離去,轉身踏入了棲墨閣。

  太史溪冷哼一聲,也跟著走進去。

  但見大堂之內,擺著幾排書架,一半,放著成堆的竹簡,一半,瞧著似是被牛皮紙包裹之物,有人好奇上前拿起,發現那牛皮紙封面寫著《晏子春秋》。

  「欒兄,不妨打開。」太史季示意道。

  欒江看了他一眼,身後翻開,隨即瞪大了雙眸,「這是用薄紙抄錄的《晏子春秋》?」

  稷下學宮買下澄心堂所有日產的薄紙,是為了抄錄典籍,方便收存,只有學宮的祭酒和先生們,方可有幸觀閱。

  便是他們得意門生,都只能看,不能摸。

  沒想到,在這棲墨閣,竟然有薄紙製作成的書籍!

  他不禁又多翻了幾本,發現這些薄書皆抄錄齊全,字字潤眼。而且白紙黑字,一目了然,便是在昏暗的情況下,都能清晰閱覽,而不似書簡那般,光線稍暗便覺得累眼。

  其他人也紛紛上前,拿起一本翻看,皆是讚不絕口。

  「這小小一本,竟然囊括了整書,若是換成竹簡,不知要繁重幾倍呢!」

  「此書輕薄,便是隨身攜帶,也不累贅!」

  「太史季,你竟然說服了澄心堂,為你供紙?我等父輩可是求祖父求祖母的,想購買薄紙,都沒讓澄心堂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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