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唱一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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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鋒碰上腳心的那一刻,刺客終於撐不住,額頭猛地搶地,「唔唔唔!窩、嗦!」

  姜安生這才抬手,示意尤爭停手。

  吳瓊將刺客的下巴頦還了回去。

  刺客疼得冷汗淋漓,趴在地上交代了一切,「對方並沒有道出自己的身份,但讓我取金餅的地方,是肥鄉邑有名的桑麻大戶!」

  肥鄉邑,桑麻大戶。

  姜安生閃了閃眸,一旁的尤爭立馬道,「是太子的母家。」

  這一年裡,尤爭經常奉命外出,幫姜安生搜集趙國權貴的信息,而這太子趙修的母家,雖不是宗室或者頂級權貴,卻也是邯鄲東邊肥鄉邑里,家底頗為富裕的桑田戶。

  趙偃聽了,連忙靠過來,「是他要殺我?」

  「太子還不至於做出這種事。」姜安生搖搖頭,轉身見趙偃懷裡空落落的,於是從被窩裡又掏出一個熱水袋,塞進了他懷裡。

  趙偃抱著熱水袋,忍不住翹嘴,但又很不滿他的偏袒,「安生,你幹嘛向著他說話!」

  姜安生「哦」了一聲,改正道:「我的意思是,他的腦子還沒聰明到派刺客來殺我。」

  趙偃聽了,頓時得意洋洋道:「這才對嘛!那個慫貨連打人都不肯,又怎麼可能敢殺人呢?」

  聞言,尤爭和吳瓊,同時憐憫地看了眼趙偃。

  這公子偃,可真好哄啊。

  「那就是他的母家自作主張?」趙偃認真地思考道。

  姜安生擺了下手,「尤爭,這傢伙嘴裡沒個老實話,繼續削他!」

  「小東家!小東家我真的沒撒謊啊!」

  刺客頓時急了,硬生生拖著兩個脫了臼的胳膊,朝著地上狠狠磕了幾個頭,痛哭流涕道,「我真的是從那家桑戶手裡拿的買命錢啊!」

  趙偃有點嫌吵,「安生,別為難他了,直接給他個痛快吧。」

  姜安生坐到矮床邊,晃著油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確實沒撒謊,但你只說了一部分的真話。」

  這世上最難參透的,就是十句真話只說九句,看似說的全是真話,實則最後一句才是反轉一切的真相。

  以為他是小孩子,就很好糊弄?

  姜安生冷笑一聲:「尤爭,削!」

  尤爭:「小東家!削皮太麻煩了,還是直接砍了他的腿,餵給豬吃吧!」

  「不,削他皮!」

  「砍了吧!」

  「削——」

  「砍——!」

  尖銳刺耳的幼兒聲,昏暗中不斷晃動的燈光,連續不斷的、急聲催促的威脅與命令,以及那兩人每說一句話,腳底板都會傳來鋼刀剮蹭的力道,讓刺客的精神壓力從緊張到恐懼,最終全線崩潰。

  「我、我說!我收了兩家的錢!」

  刺客滿臉皆是汗水,眼神一度失焦,「有人讓我拿著一個信物,去肥田那家桑戶討金餅,說是今日才會來找我確認是否刺殺你,就算最後決定不刺殺你,也不會要回這錢,全當封口費。」

  「我剛接收到那人決定刺殺你的消息,郭家的人就也找上門來,說想要殺了你,我尋思這不正好嗎,於是就也接下了!」

  刺客啞聲求饒,「是我鬼迷心竅,是我見錢眼開!小東家饒了我吧!」

  趙偃聽得很是心驚,他不禁下床,狠狠拽住刺客的頭髮,怒然發問,「郭家?哪個郭家?」

  「就是城內最富裕的那位郭家啊!」

  「他怎麼敢的?!」趙偃氣得臉色發青,「究竟是郭家的誰,竟然也想害安生?」

  還能有誰呢?

  自然是郭縱。

  想必是他那三個弱虎之計,引得郭縱的憤恨與忌憚,怕他成長起來擋了郭家的路,所以想要痛下殺手。

  不過,消息傳得這麼快,看來這趙王議事的龍台內,已經被郭家的眼線滲透了啊。

  至於太子,姜安生相信他是不知情的。

  收買刺客的人讓其拿著信物去太子母家討錢,顯然是個吝嗇鬼,而能夠在宵禁時刻派人來刺殺,也要提前收買今夜巡邏的趙兵,有如此能耐又摳門之人,極有可能是趙族宗室之人。

  趙族宗室相中太子,不喜趙偃在王庭出彩,也許他們早就得知趙王會在今日召自己入宮,並暗示讓他為太子效力。


  成,則不殺。

  不成,則殺。

  姜安生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趙偃。

  稚童的目光戚戚然,「為了給趙老大效力,安生這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聞言,趙偃心裡頭又甜又苦。

  甜的是,姜安生願意跟他,苦的是,若非姜安生準備周全,他恐怕就失去姜安生了。

  「我明日就去找郭縱給你報仇!」趙偃陰狠起眼神,「敢動我的人,我非殺了他不可!」

  「不必了趙老大,你這樣會讓郭開為難的。」姜安生微微擦拭眼角,故作大方,「我和開兄畢竟都是您的小弟,他的家族若是倒了,對您有弊無利啊!」

  「那我怎麼辦!」趙偃拽住姜安生的胳膊,心疼地看著他,「他如此欺負你,我們就這樣放過他?」

  「是安生獻計時不知分寸,損傷了郭家的利益。」姜安生輕嘆一聲,「但安生也是為了老大著想,若是……」

  他湊到趙偃耳旁,小聲道,「若是郭家勢大,將來難免挾公子以令諸臣。安生提前剁其手腳,為老大培養一批真正為您效力的軍鐵坊,豈不美哉?」

  趙偃愈發感動,「安生,也就只有你會為我如此著想了!」

  他轉頭看向刺客,神色愈發冷厲,「此人慾害你,還是儘快殺了吧!」

  「不必。」姜安生蹲下來,面容慈祥地摸了摸刺客的腦袋,「幼兒園孩子多,不宜沾染血腥,我也不願意親手殺人。」

  他問刺客,「那兩人收買你殺人的金餅,你放在哪了?」

  刺客連忙磕頭道謝,「就放在我家裡!天一亮,小東家就可以隨我去取!」

  「你很識時務。」姜安生滿意地又拍了拍他的頭,「吳瓊,把他下巴卸了,綁到大堂守著。」

  「小東——嘎達!」

  刺客的下巴頦又脫臼了。

  「真不殺他?你不願意染血,我動手便是!」

  趙偃看著刺客被拖走,很是不甘心,想要告訴姜安生應該斬草除根,怎料一轉頭,卻發現稚童不知何時已經躺回了被窩。

  「這種小事就不勞您操心了,老大。」

  姜安生舒舒服服地閉上了眼,「最想殺人滅口、斬草除根的,可不是我們這些苦者。」

  ……

  翌日,天還未亮,吳瓊和刺客便從幼兒園正門走出。

  待從刺客的私府里拿到金餅,吳瓊便解開禁錮,飛快地離開了此處。

  刺客剛鬆了口氣,屋外便闖入幾個蒙面人,手中的青銅刀匕直接朝著他的肚子捅來。

  數日後,有人聞到臭味兒,報了官,發現了屍體。

  因著證據實在難查,此案便直接被擱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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