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怎可用錢來羞辱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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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丹笑完,便興致勃勃地問他,「且說說你這三計。」

  姜安生娓娓道來,「這第一計,奪其利。鐵礦是國之重利,法理之中本就是國家私有,王可以趁此收回礦權,設立鐵官,專管勘礦、定配額,他每年能采多少、能煉多少,全由王說了算。」

  「這第二計,弱其勢。郭氏得以膨脹,無外乎戰亂之中,他壟斷冶鐵,一家獨大。如今戰爭平息,正是拆壟斷、扶新匠之機,若由豪族分勢,不過是下一個郭虎,所以王可以給平民鐵匠分配鐵礦配額,彼此扶持,以斗猛虎。」

  趙丹略作思索,「就怕猛虎警惕,從中作梗啊。」

  「正所謂,人言可畏。聽聞邯鄲有一鐵匠徐夫人,冶鐵技藝了得,名聲不亞於郭縱,可從他那裡下手。若是郭縱慾害徐夫人,必惹眾怒,王亦可有其把柄,捏其虎頸。」

  趙丹眼眸一亮,「彩!」

  「那這第三計呢?」平原君迫不及待問道。

  「第三計,分其財。令郭縱與各家鐵坊只許冶煉、不許私售,生鐵一出爐,王室以官價統收,再統一賣給軍坊、農具鋪。如此,利潤大頭歸國庫,郭縱只拿冶煉工錢,他敢反,立刻停他開採權,他不反,財富便被朝廷慢慢抽乾。」

  趙丹細細品味,不住地點頭,眼裡是止不住的讚許,「此三計,猶如豺狼圍攻,猛虎立石難下啊!」

  平原君也是禁不住大喊:「妙也!」

  他喊完,又心生警惕,「姜安生,你這三計,又值多少金?」

  聞言,姜安生不禁抬袖掩面,眼裡滿是被冤枉的委屈,「相邦怎可用錢來羞辱安生?為國獻計,乃是趙人本分,相邦若是再談錢,安生可就不再獻計了!」

  趙丹也不甚滿意地看著平原君,「安生雖行商事,卻也是被那呂不韋所拋棄,不得已而為之。他滿心為國,你怎可用那銅臭之物羞辱他?不可再說也!」

  平原君:???

  不兒???

  平時都是誰在用銅臭之物羞辱他自己?啊?在他面前一副市儈商賈的嘴臉,在趙王面前就裝淡泊清高?

  我呸!

  姜安生吐了吐舌頭。

  你能拿我怎滴。

  得到了弱虎之計,趙丹心滿意足,這才放走了姜安生,「修兒,你去送送安生。」

  趙修:「是。」

  平原君正暗暗生悶氣,聽到趙丹說道,「王叔,此子流於民間,寡人甚是不放心。」

  一個門客、文臣,若是得君王盛情邀請,仍推辭不願從命,必是認為這君王無能,不願為其效力。

  姜安生雖年幼,卻胸懷大智,趙丹很是擔憂,他未來的某一天會棄趙而去,成為趙國的心腹大患。

  幼虎雖小,亦是虎啊!

  平原君琢磨了一下,「王是想,讓他入王城?」

  趙丹點頭。

  「此事不難,他畢竟是個商賈小兒,還有幼兒園要養,斷其財路,自然就低了頭。」平原君撫了撫鬍鬚,眼底滿是志在必得,「此時便交給臣吧。」

  趙丹瞥了他一眼,「善。」

  ……

  離開龍台後,趙修跟在姜安生身側,不恥下問道,「小先生,修有一問不解。」

  姜安生轉頭看著他。

  趙修應是長得像母親,不似趙丹那般長臉銳眼,而是生得面如冠玉,輪廓圓和。

  一雙杏眼微長,瞳仁清亮溫潤,看人時總帶幾分平和溫煦,不逼不迫,即便靜立不語,也如春風拂水,令人忍不住親近。

  即便姜安生不願意跟他,他眼中也沒有怨恨之色,只有謙虛求問,「這第二計與第三計是否有些衝突?只讓其冶煉,不准私售,又如何讓新匠起勢,超越郭氏一族?」

  姜安生雖不跟他,但也喜歡他的人品,於是耐心解釋,「郭氏一族,是從開採到冶煉,再到私售,一整條線全包,王室拿不到利潤的大頭,他則一家獨大。」

  「而新鐵匠,不需要去找礦,也不需要跑銷路,只要把爐子生起來,把鐵煉好,鐵一出來就被王室買走了。」

  「這對於那些小鐵匠戶來說,是從天而降的穩定收入。」

  他們不用擔心被郭縱打壓,不用愁賣不出去,只靠手藝就能活,自然願意心甘情願地給王室冶鐵。


  趙修繼續問,「那若是再發生戰事,能保證他們可以替代郭縱,打造出夠用的兵器嗎?」

  姜安生輕笑一聲,「不是替代,而是並行。」

  郭縱雖然富可敵國,但他是商人思維,追求利潤最大化,會儘量壓縮成本,甚至會把好鐵賣給別國,壞鐵留給趙國。

  但新鐵匠是王室扶持的,只要設立鐵官,統一制定兵器的規格,冶鐵效率就會比郭縱高。

  「一旦開戰,王室可以立刻提增配額,給新鐵匠加倍發礦石、發木炭,讓他們日夜輪爐、三班倒冶鐵造兵。郭縱為了省利,難免偷工減料,可新鐵匠拿的是王室給的穩當收益,煉得越多賺得越多,質量一旦不過關,王室便不收,甚至追責罰沒。如此一來,戰時兵器的牢靠程度,根本不是私坊能比的。」

  「至於人手夠不夠、爐位夠不夠,那不是王室該操心的事,而是這些想跟著王室賺錢的鐵匠,自己要去張羅的事。」

  說白了,郭縱是逐利的私企,新匠則是被王室握著命脈的官督民辦、王室定向合作戶,吃的可是半個鐵飯碗。

  趙修恍然大悟,看向姜安生的眼神愈發恭敬,「小先生大智,修受益匪淺。」

  「哪裡哪裡~」

  離王城門口近了,姜安生也恢復了平日裡的散漫儀態,揣起小手憨笑道,「不過是商賈更懂商賈罷了。」

  趙修也跟著淺笑起來,越和姜安生相處,他便越想跟著他,受其點撥教誨。

  他不禁想為自己爭取一把,「小先生,修……」

  「姜!安!生!」

  一道粗啞又凌厲的稚聲響起,下一刻,姜安生猛地被鎖喉,被圈緊在了趙偃的懷中。

  姜安生:「咳咳咳!」

  一年過去,趙偃的個子長高了不少,因著幼兒園伙食好,又常年在王室與幼兒園之間兩點一線奔跑,他如今生得又高又壯,凌厲的五官也跟著長開,成為了一位惹人側目的英氣少年郎。

  趙偃低頭看著姜安生,瞧他臉上露出那好看的憨笑,就忍不住來氣,「笑笑笑!笑什麼笑!太子長得很好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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