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冤大頭,平原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裡點起三五火把,平原君站在城牆上,遙遙望著遠處紮營的秦軍,眼底既有疲色,亦有恨意。

  「看啥呢?」

  突而,有稚聲響起。

  平原君低頭看去,便對上一張黑黢黢的臉,嚇得差點魂飛魄散,「什麼人!」

  「平原君,這小子手裡有您的印信,說有急事要見您,我才將他帶了上來。」一個趙兵帶著買糧的那個線人,跑過來匆忙解釋道。

  「是我啊,平原君。」姜安生怕他忘了自己,開始吟唱:「我名安生~剛過七齡~無父無母~」

  「停停停!」平原君聽得腦瓜子疼,他自然記得這膽大冒昧的小子,沒好氣道:「你來找本君做什麼!」

  姜安生道明來意。

  得知他要出城買糧,平原君只覺得他瘋了,不禁懷疑起來:「我看你是想趁機逃出邯鄲吧!」

  姜安生道:「您可以派一位武壯士同我一起,若我逃了,便將我當場斬殺。」

  平原君一想,這倒是可以。

  「那你買糧的錢呢?」

  平原君剛問出口,就後悔了。

  果然,姜安生不要臉地開口:「還請平原君賜我金餅!」

  「本君憑什麼賜你金餅?」平原君黑著臉氣道。

  「憑我可讓秦軍退兵百里!」姜安生微抬下頜,氣定神閒道。

  這簡直是平原君這輩子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

  他拍著大腿,又氣又笑,笑得直不起腰來,惹得旁邊一位白髮老將忍不住轉頭罵道:「平原君!大半夜的你笑甚笑!」

  平原君指了指姜安生。

  那白髮老將氣勢凜然地走過來,一身陳舊重甲,肩頭還沾著未擦淨的城塵與血跡。

  姜安生掃了一眼,便見對方頭頂上支棱起兩個字:廉頗。

  負荊請罪的那個廉頗。

  姜安生行了禮,「將軍,我要出城。」

  「你要出城?」廉頗打量著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稚童,只覺得有些可笑,「外面秦軍圍城,你一個趙人出城,豈不是找死?」

  姜安生主動上前一步,幼小清瘦的身板挺直,透著一股泰然自若,「將軍,我有一計,可使秦軍退兵百里。」

  不等廉頗發笑,他便率先咄咄發問:「藺上卿臨終前苦諫趙王,不可用趙括,趙王不聽,才有今日邯鄲之困。若將軍以年歲論人,錯失良策,那與當初不聽忠言的君王,也無什麼不同了。」

  一旁的平原君聽了,暗驚:這小子可真膽大。

  誰人不知,藺相如之死,讓廉頗悲痛欲絕,聽不得他半點的死訊。

  廉頗盯著面前的姜安生,右手按在劍柄上,森寒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死人,然而姜安生卻未有半點退縮,眼底一片浩然正氣,直直回瞪了過去。

  良久,廉頗緊繃的嘴角鬆了一瞬,繼而哈哈大笑起來。

  他見過餓殍,見過叛逃,見過跪地乞生的臣民,卻從未見過一個七歲孩子,在重兵環伺之下,敢如此直面一國大將,拍著胸脯說自己有救國之法。

  廉頗按在劍柄上的手緩緩收回,冷聲道:「好,老夫便聽你一言。若你所言無用,或是藉機投敵——」

  他目光掃過城下重重秦營,語氣冷冽如冰,「老夫便先斬你,再死守此城,絕不姑息!」

  姜安生彎唇一笑,示意廉頗附耳傾聽。

  少許,廉頗的眼睛越瞪越大,「這……」

  這招兒是不是太損了點?

  「將軍是想要趙人活,還是死?」姜安生只問了一句。

  廉頗定下心神,「好,便依你所言!」

  平原君在一旁急得心痒痒,「到底是什麼計?」

  姜安生提醒道:「此計值千金,平原君,金餅。」

  平原君有些不情願,「眾所周知,本君當初散盡家財,充作軍餉與口糧,已經沒錢了。」

  姜安生毫不留情地拆穿:「出逃的呂商賈收買守吏的金餅,至少也有五六百金,平原君莫非還沒抓到那被收買的叛徒?」

  平原君:……

  廉頗狐疑的視線掃來。


  平原君大汗淋漓:「抓到了抓到了。」

  平原君不情不願地差人去拿金餅,又給姜安生配了一個武壯士。

  姜安生不太信任地拍了拍那位壯士的大腿,「能打得過路上想搶糧的流民嗎?」

  這小子,以為這是給他配的護衛嗎?平原君沒好氣道:「足以砍你頭了!」

  在將安生三人用吊籃送下城牆之前,廉頗問他,「你這一計,很是冒險,稍一不慎就會死,真想好了?」

  不過半晌,他便對著這稚童多了幾分喜愛。

  有勇有謀,不可多得。

  姜安生深深鞠躬,一臉的大義凜然:「一切都是為了趙國。」

  月明星稀,城牆上,廉頗和平原君遙望秦營,看著秦軍斥候將姜安生幾人活捉,送入秦國軍營。

  平原君忍不住問道,「廉老將軍,你說這小子能活下來嗎?」

  廉頗搖頭不語,渾然未覺自己的十指正死死攥緊城牆,素來沉穩的臉龐上,悄然漫上幾分不易察覺的緊張。

  ……

  秦軍主將王齕的營帳內。

  以「有密報要奏」為由,令秦人支走那線人與武壯士離開營帳,姜安生直接趴倒在地,鬼哭狼嚎起來。

  「小公子啊,是小奴不爭氣啊!買不了糧,就養不了你,若是您在城裡餓死了,我該如何跟秦質子交代啊!」

  王齕的臉色,比姜安生那抹了草木灰的小臉還要黑,「你這惡奴,是在拿公子政的命威脅本將?」

  姜安生抬袖抹淚,楚楚可憐:「小子去魏國買糧,也是為了護住小公子。來日秦質子若是知曉王老將軍護小公子有功,必會感恩戴德不是?」

  王齕冷哼了一聲,根本不上姜安生的當,「再過兩日,我便可攜大軍攻破邯鄲,直入城內!又何須你一個無名小輩操心,我自會護住小公子!」

  那你可真是想美了。

  姜安生心中暗道,嘴上卻說:「王老將軍,您不要說大話,這魏楚兩軍馬上就要來了,您要怎麼破邯鄲?」

  王齕一驚,「你怎知魏楚兩軍要來?」

  姜安生從容道來:「那魏國的信陵君魏無忌,可是平原君的小舅子,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趙國滅亡,秦國更盛?縱使竊符,違抗魏王命令,也會出軍救趙!至於楚軍,趙國早已秘密派出使臣,那使臣是個會扎人心窩子的人,只要在楚國國君面前提一提當年楚國被秦國欺辱的歷史,鄢郢被毀、夷陵被燒……」

  楚君只要破防了,楚軍就會出擊。

  「屆時那廉頗出城正面殺出,魏楚兩國在秦軍背後兩邊夾擊,王老將軍可想過,要如何迎戰?」姜安生咄咄逼問道:「秦軍如瓮中之鱉,只會大敗!」

  王齕聽得臉色陰沉,呵斥道:「住口!我秦軍所向披靡,即便是三國合縱,亦可取勝!」

  當然,這話說出來,誰都不信。

  「王老將軍,」姜安生長吁一口氣,上了殺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若秦軍覆滅,王將軍要如何與秦王交代,與這萬千將士的家眷交代?」

  他今日若沒有前來提醒,王齕敗也就敗了,畢竟人無法未卜先知,秦王只會認為滅趙還不是時候。

  可他提醒了,王齕不信,導致秦軍損失慘重,必然會遭秦王質問:王齕是否老矣?

  老人都不服老,邯鄲城牆上的那位不就是麼?

  王齕左思右慮,最終還是放走了姜安生。

  營帳外,膽戰心驚的線人和武壯士,見他活著出來,不免喜出望外,「小東家是如何辦到的?」

  姜安生繃著小黑臉,語氣高深道:「不可說。」

  線人和武壯士對視一眼,心中不由對這位小童生出幾分佩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