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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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梓萱這邊還想說些什麼,就見慕嘉言跑了。

  跑這一字可能有些不恰當——他那背影,更像是落荒而逃,扇子都忘了合上,狼狽地夾在腋下,三步並作兩步地消失在走廊拐角。

  裴梓萱疑惑地皺了皺眉。

  這廝今天竟然一句都沒懟她就走了?平時不鬥上三百個回合決不罷休的慕嘉言,居然跑了?

  她想不通,乾脆不想了,轉身回了病房。

  另一邊,傅硯竹回到別墅。

  別墅內的賓客基本都散完了。

  有的還有精力的,約著去別處玩了;有的困得不行的,也安排在了別墅的客房休息。

  客廳里只剩下零星的幾個傭人在收拾杯盤,燈光調暗了一半,整個空間像是被人按下了音量鍵,所有的喧囂都沉澱了下來。

  傅硯竹沒有回房間。

  他穿過客廳,走過走廊,推開後門,來到了那個小花園。

  月光成了日光,桂花還是那幾株桂花,鞦韆還在原地,繩索上還殘留著晚風拂過的痕跡。

  他獨自一人坐在那個鞦韆上,微微低著頭,目光虛無地投向遠處。

  鞦韆沒有晃動,他的腳尖點著地面,像是忘了怎麼動。

  裴子明不知何時走到了他的身後。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毛衣,外套搭在手臂上,頭髮有些凌亂,顯然也是忙了一整晚還沒來得及休息。

  他站了幾秒,目光在花園裡掃了一圈,沒有看到宋梔微的身影,於是開口問道:

  「硯哥?梔梔呢?不是跟你一起出去了嗎?」

  傅硯竹機械地扭頭看了他一眼,動作很慢,像是剛從一個很遠的夢裡醒來。

  他的聲音平靜,但那種平靜底下壓著的東西,裴子明聽不出來:「在醫院。」

  裴子明聞言,語氣透著擔憂,三步並作兩步走到他面前:「梔梔她沒事兒吧?」

  「發高燒,加上身體免疫力低,一時退不下來。」傅硯竹說著,目光從遠處的黑暗收回來,落到了裴子明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裴子明——從頭髮到衣領,從肩膀到腰身,像一個第一次見到這個人一樣仔細。

  長相不如自己,身材不如自己,能力不如自己,就連性格也不夠穩重。

  梔梔說不想看見自己,那裴子明呢?

  她會想看見他嗎?

  網上不都說,年少遇見過太驚艷的人,往後其餘人都不過爾爾嗎?

  怎麼到他這兒,就不一樣了呢?

  傅硯竹沒有答案。

  他坐在鞦韆上,看著裴子明那張年輕而明朗的臉,一度陷入了某種從未有過的、自我懷疑的迷茫。

  「又是發高燒嗎?」裴子明沒注意到傅硯竹對他的打量,嘴裡輕聲嘟囔著,像是想起了什麼不太愉快的回憶。

  傅硯竹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字,問他:「又?梔梔她以前也這樣過嗎?」

  裴子明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往下說:「對啊。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有一次她半夜高燒,燒到第二天她沒去學校我才知道。後來我逃課去她租的房子找她,敲了半天門都不開。我尋思著肯定出事兒了,就爬到二樓,砸了窗戶翻進去。」

  他的語氣不自覺地慢了下來,像是在重現那個畫面:「我進去的時候,梔梔整個人已經沒有意識了,倒在地板上,脫水一般,渾身濕淋淋的。還記得那天很冷,她就那樣在地上躺了一晚上。她又熱又冷的,臉燒得紅彤彤的,嘴唇卻冷得發紫。我當時嚇壞了,立馬就送梔梔去醫院了。幸好我送得夠快,再慢一會兒,我都怕梔梔腦子燒傻了。」

  傅硯竹聽著,眼角泛酸,像有一根針從眼眶深處刺進去,酸澀從眼底蔓延到鼻腔,從鼻腔蔓延到喉嚨。

  他的聲腔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一層厚厚的棉絮里擠出來的:「她經常這樣嗎?」

  「也不是,偶爾有個一兩次吧。」裴子明想了想,「其餘就是些小感冒。還有,她經常不按時吃飯,老愛喝酒,常常喝起來就沒個數,當水喝。喜歡一個人坐著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雖然她每次都要強說自己很好,但我總感覺她很孤獨。」

  傅硯竹轉頭,伸手抹掉眼角的淚。

  那一下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被任何人看到。


  他恍然覺得,自己仿佛在經歷一個酷刑——有無數張濕透了的紙覆蓋在他的面龐上,一層又一層,越來越厚,越來越重,他無法呼吸,也無法扯掉。

  他的梔梔,以前明明是滴酒不沾的,就連度數低的果酒,她喝下去都會暈乎半天,臉紅得像熟透的蝦子,靠在他肩上軟軟地喊「我頭好暈」。現在她居然把酒當水喝,一個人坐著發呆,孤獨到裴子明都看得出來。

  傅硯竹喘了一大口氣,像是一個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終於浮出水面。

  他抬手試圖捂住胸腔的悶痛,手掌貼著心口的位置,能感覺到那下面的心跳,又重又亂,像有人在裡面打鼓。

  裴子明微驚:「硯哥?你不舒服嗎?我送你去醫院吧。」

  傅硯竹抬手打斷他的動作,聲音沙啞:「不用。你可以繼續說嗎?我還想知道梔梔她在國外的更多事。」

  裴子明撓了撓頭,有些為難:「啊,時間有點久遠,我可能不太——」

  「看你朋友圈,你最近迷上了賽車?」傅硯竹打斷他,目光淡而平靜,像是在談一樁再尋常不過的生意,「喜歡哪一款?我送你。」

  裴子明愣了一下,嘴張了張,又合上。

  他沉默了一秒,像是經過了某種思想鬥爭,然後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旁邊的石凳,坐下來,擺出一副「我準備好了」的架勢。

  「硯哥,我不是這樣的人。」他頓了頓,笑得有些諂媚:「只不過,你知道的,我的記憶力一向很好。我保證事無巨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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