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進行模擬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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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月流火,天氣很熱。

  白天太陽曬得紅磚牆發燙,走幾步便是一身汗。

  到了夜裡,宿舍里依舊悶得厲害,窗戶全敞開也進不來多少風,蚊子卻一群一群往裡鑽。

  北京工業學院大部分學生已經放假回家。

  七號宿舍樓空了一多半,走廊里不再像平日那般熱鬧,只偶爾能聽見留校學生打水、洗衣服的動靜。

  寧青山卻一天都沒閒下來。

  清晨,吃完早飯便拿著證件進入實驗區。

  中午在食堂對付一口,晚上實驗區關門前才出來。

  若是趕上一組試驗沒有結束,他甚至會直接趴在工作檯上對付一宿。

  實驗室里的東西,全都屬於保密項目。

  別說高向東這些同學,就連溫以寧,他也不能透露半個字。

  溫以寧只知道丈夫留校參加科研任務,具體在研究什麼,做到哪一步,有多危險,她一概不知。

  她寫來的信里也從不多問。

  「青山,學校有學校的紀律,你不能說的事情,我不會打聽。」

  「我和以安一切都好,北大的暑期實驗安排已經結束,爹娘來信說,小安每天都在念你,黑虎和風刃也總趴在新房門口等著。」

  「你別只顧著幹活,飯要吃熱的,覺也要睡足。」

  「等忙完了,早點回來。」

  信的最後,寧小安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

  旁邊寫著一句話:「娘親說,爹爹看見太陽,就會想起小安。」

  寧青山每次讀完,心裡都又暖又酸。

  他何嘗不想回去?

  可南邊的戰鬥,前世那些死去的戰友,這些都像一塊塊大石頭壓在他心上,讓他根本邁不開回家的腳。

  那幾張工兵畫出來的草圖,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狹窄山路、陡坡、灌木、地雷區、絆發裝置、竹籤陷阱……

  工兵不是神仙,再有經驗的人,也不可能永遠不出錯。

  尤其是在濕熱泥濘,環境惡劣的山地環境裡,探雷、挖除、標記,每一步都像在閻王爺眼皮子底下幹活。

  一個判斷失誤,輕則缺胳膊少腿,重則當場犧牲。

  寧青山想做的簡易火箭掃雷索,不是要徹底替代工兵,任何爆破掃雷手段,都不可能保證百分之百清除。

  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先用遠距離投送的連續爆破器材,把前方最危險的一段區域清理一遍,儘量誘爆地雷,破壞絆發裝置,再由工兵進行複查。

  這樣至少能讓戰士們少百分之八十九十的危險。

  這個裝置似乎很簡單,但是真正做起來,遠比想像中的難很多。

  可就算再難,也是要做的。

  實驗很快正式開始。

  模擬樣件第一次試驗,爆破索沒有完全展開,落地後擰成一團。

  第二次,投送方向出現明顯偏差,第三次,落點雖然合格,索體卻在拖曳過程中受到損傷。

  第四次換了一種收納方式,問題少了一些,可遇到斜坡時,展開狀態又不穩定。

  鄭有年拿著試驗記錄,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東西在平地上好好的,怎麼一上斜坡就鬧脾氣?」

  寧青山蹲在模擬山坡邊,撿起一段惰性索體,仔細檢查上面的摩擦痕跡。

  「是咱們一開始想得太簡單!」

  「平地上的阻力比較均勻,到了坡地,索體不同位置受力不一樣,再加上泥土、石塊和灌木阻擋,展開姿態自然就會亂。」

  鄭有年嘆了口氣。

  「要是把結構做複雜,可靠性可能上去,可加工和使用都麻煩。」

  「前線要的是拿來就能用的東西,不是實驗室里供著的祖宗。」

  「可要是繼續追求簡單,又很難適應複雜地形。」

  寧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所以要均衡,不能只盯著一項改!」

  「投送裝置、索體收納、連接方式、使用流程,必須一起調整。」


  「還有操作手冊,也不能只寫對準前方使用,類似這種空話!什麼地形可以用,什麼坡度不建議用,周圍有自己人時安全範圍怎麼劃,啞火以後等多長時間才能靠近,都得寫清楚。」

  鄭有年看著他:「你還真想得長遠。」

  「東西做出來,是給人用的。」寧青山認真說道,「要是只在咱們幾個手裡能用,換個戰士就弄不明白,那它照樣算失敗!」

  旁邊負責記錄的年輕助教忍不住問道:「寧青山,你怎麼總把最壞的情況想在前頭?」

  「雨天、泥地、斜坡、操作失誤、零件誤差……照你這麼想,啥東西都不敢用了。」

  寧青山低頭看著地上的假的模擬地雷,沉默了一瞬。

  「因為前線不會專門挑個晴天,找塊平地,再等裝備狀態最好時才打仗。」

  「咱們多想一種壞情況,戰士遇到這種情況時,就可能少死一個人。」

  年輕助教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

  鄭有年卻重重點了點頭:「這話有理。」

  「咱繼續改,改到能用好用為止!」

  接下來的一個月,實驗項目逐漸進入關鍵階段。

  寧青山沒搞任何超出時代條件的東西。

  推動部分、筒體、索具、連接件……全都是現有軍工體系能夠提供或加工的材料。

  需要的也不是多精密的設備,普通軍工廠只要按照工藝文件準備好工裝,就有批量生產的可能。

  但能做出來和能穩定使用,完全是兩回事。

  寧青山最在意的,恰恰是可靠性。

  他和車間師傅反覆修改模擬樣件。

  一次次試投,一次次記錄。

  落點偏差多少,索體是否完整展開,斜坡上有沒有滾落,泥水浸泡後能否正常工作,低溫和濕熱環境下連接部位是否穩定,每個問題都被寫進編號保密本。

  光是試驗記錄,便攢了厚厚幾大本。

  羅師傅看著桌上那摞材料,忍不住咂舌。

  「娘哎,做這麼個東西,比俺年輕時候娶媳婦還麻煩。」

  鄭有年笑罵道:「你娶媳婦才擺幾桌酒?這東西做不好,是要出人命的,能一樣嗎?」

  羅師傅撓了撓頭:「俺不就是打個比方嘛。」

  他拿起剛加工好的一個模擬部件,看向寧青山:「小寧,你看看這個。」

  「俺照你後頭那版圖做的,工序少了一道,固定也比原來利索。」

  寧青山接過來,先用手試了試,又拿卡尺測量。

  「尺寸沒問題。」

  「不過不能只讓您做一件。」

  「又來這套是吧?」

  羅師傅翻了個白眼:「找三個普通工人,分別做五件,看看合格率和工時。」

  寧青山點頭:「羅師傅,您是八級工,閉著眼都能把東西做出來!將來真到了兵工廠,不可能每個崗位都安排八級工。」

  「得讓普通工人拿著圖紙,也能穩定加工。」

  羅師傅哼了一聲,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

  「行,俺聽你的。」

  「你這小子,嘴巴也越來越會哄人了。」

  「我說的是實話。」

  「少來,俺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那您得少吃點鹽,對身體不好。」

  「滾蛋!」

  車間裡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日子一天天的就在試驗、修改、再試驗中過去。

  夏日蟬鳴響個不停,樹葉由嫩綠變成深綠,暑假也一點點走到了尾聲。

  第一批帶危險部件的正式樣件,終於完成了安全審核。

  火炸藥與裝藥試驗室的專家檢查過,保密部門核過流程,軍方聯絡人員也簽了字。

  第一次小規模實爆試驗,安排在遠離校園的專用試驗場。

  試驗當天,所有參與人員都早早到場。

  現場先核對人員,再核對器材編號,最後按照預案劃出安全區域,觀察員、記錄員和安全員各司其職,誰也不能擅自換位置。


  寧青山站在觀察掩體後,手裡捏著編號記錄本。

  他的表情很平靜,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記錄本,這是他思考和緊張時會有的小動作。

  顧明遠站在旁邊,瞥見以後哼了一聲:「你小子也有緊張的時候?」

  「又不是神仙,怎麼會不緊張?」寧青山沒好氣道。

  顧明遠看著寧青山道:「我還以為你什麼都不怕。」

  「顧教授,我怕的東西多了。」寧青山搖搖頭,「怕實驗出事,怕東西到了前線不好用,也怕戰士拿著咱們做的東西反而受傷手裡……」

  顧明遠沉默了一下,旋即說道:

  「知道怕,才不會胡來。」

  「這比那些什麼都敢拍胸脯的人強。」

  隨著現場負責人下達指令,試驗正式開始。

  投送裝置將模擬爆破索送向前方預設區域。

  幾秒後,一聲沉悶的爆炸在試驗場響起。

  轟——!

  泥土翻卷,煙塵騰起。

  提前布置在模擬地雷區內的多處目標,被連續衝擊破壞。

  觀察人員等了規定時間,確認安全後才進入現場檢查。

  第一輪結果並不完美。

  預定區域邊緣,還有兩處模擬目標沒有被有效影響。

  一處是因為地形遮擋。

  另一處則是索體展開角度有些偏。

  但和以前只能靠工兵一點點接近相比,這已經證明了整個思路是可行的。

  鄭有年拿著檢查結果,激動得臉都紅了。

  「成了!」

  「整體方向成了!」

  顧明遠卻當場潑了盆冷水。

  「成什麼成?」

  「還有遺漏,就敢說成了?」

  「要是真地雷,這兩處遺漏就能要工兵的命!」

  鄭有年的笑容僵在臉上。

  「老顧,我就是高興一下,又沒說現在就送去前線。」

  「高興也得等真正做好了再高興。」

  寧青山倒是沒有失望。

  他蹲在那兩處遺漏點旁邊,看了很久,又回頭觀察投送方向和斜坡位置。

  「顧教授說得對。」

  「這次只能證明能用,不能證明好用,更不能證明可靠。」

  「回去繼續改良,分析此次實驗數據……」

  顧明遠這才點頭:「你能這麼想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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