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風雨欲來，進入實驗室
學校的食堂門口，宿舍走廊，圖書館閱報欄前，近來談論最多的，不再是寧青山考試得了滿分，也不是哪個系又出了什麼厲害學生，變成了南邊的邊境局勢。
北京工業學院食堂里，吊扇轉得有氣無力。
高向東端著一碗涼麵，胳膊底下夾著當天的《人民日報》，一屁股坐到寧青山對面。
「青山，你看今天報紙沒有？」
「還沒。」
高向東將報紙攤到桌上，用油乎乎的手指點著其中一篇報導。
「南邊那個鄰國，又在趕華僑了。」
「報紙上說，最近幾個月，大批華僑被強迫離開住了幾十年的地方，房屋、鋪子、糧食都被沒收了，有的連換洗衣裳都沒來得及拿，扶老攜幼往咱們邊境跑。」
旁邊陳國梁聽見，端著飯盒湊了過來。
「俺也看了，好些老人和孩子走幾十里山路，腳底全磨爛了。」
「這幫狗日的，過去吃咱們的，用咱們的，現在翅膀硬了，翻臉不認人！」
高向東把報紙翻到另一版。
「雙方好幾個領事機構都關了，人也撤了，以前邊民糾紛、華僑問題，還能坐下來交涉，現在連這個口子都堵上了！」
桌邊幾人漸漸安靜下來。
高向東當過兵，比普通學生更加敏銳。
「領事館關門，邊貿也開始停，邊境還不斷有人越界、埋雷、拆界碑。」
「這不像是小打小鬧。」
陳國梁壓低聲音：「俺聽一個南邊來的同學說，他們家鄉公社已經開始組織民兵加緊訓練，邊防那邊休假都少了，巡邏也是全副武裝。」
「還有逃回來的華僑說，南邊那個國家正在從別處調兵，山里到處挖工事。」
高向東眉頭緊皺。
「再這麼鬧下去，早晚得真刀真槍干一場。」
孫文斌趕緊看了一眼周圍。
「別亂說，上面還沒定性。」
「俺又不是瞎子。」高向東壓著聲音，「槍都快頂到家門口了，還能裝作沒看見？」
幾個人說著，不約而同看向寧青山。
從剛才開始，寧青山就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報紙上那些報導，臉色沉靜。
華僑被驅趕，邊境衝突增加，領事渠道關閉，對方加入北方大國主導的經濟組織，外交措辭也從分歧變成了警告。
一切都和前世記憶中的時間線慢慢重合。
現在只是六月。
往後，局勢還會一步步惡化。
越界占地，埋設地雷，冷槍襲擾，邊境流血。
到了年底，南邊鄰國還會在另一條戰線上發動大規模進攻。
再然後——
戰爭正式爆發。
前世的寧青山正是在那場戰爭中走上前線。
那些年輕戰士的臉，他至今記得。
有人剛滿十八歲，入伍不到半年，有人出發前剛收到對象寄來的信，有人答應家裡，打完仗就回去給老娘蓋房。
可他們中的很多人，再也沒能回來。
寧青山緩緩放下筷子。
高向東見他神色不對，忍不住問道：「青山，你覺得真會打起來？」
寧青山沉默幾秒。
「打不打，不是咱們幾個學生能決定的。」
「但兵工院校培養我們，不就是為了國家需要的時候，能拿出真正管用的東西嗎？」
他抬起眼，目光沉穩，開口說道：「真到了那一天，總不能讓前線戰士拿命去填裝備和技術上的窟窿吧！」
桌邊幾人不再說話了。
高向東低頭看著飯盒，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說得對。」
「咱們多學明白一點，廠里就少出一個廢件，裝備到了戰士手裡，也能少出一次毛病。」
「可能，可能就是因為這個，能多讓戰士們多殺一個敵人，多救一個人！」
孫文斌也鄭重點頭：「下午的材料課，我不逃了。」
高向東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本來就沒逃過課，說得跟浪子回頭似的。」
沉重的氣氛頓時散了些。
幾個人笑罵幾句，吃完飯的速度卻都比往常更快了，抱著教材趕往教室。
……
北京大學這邊，同樣有人議論南邊局勢。
化學系女生宿舍里，許慧蘭拿著報紙，坐在床邊念著一篇關于歸國華僑安置工作的報導。
「有個老太太，在那邊住了四十多年，兒子兒媳都不見了，自己帶著兩個孫女回來。」
「進了收容點以後，工作人員給她一碗熱粥，她抱著碗哭，說總算回家了。」
宿舍里幾個姑娘聽得心裡發堵。
張桂琴嘆了口氣：「好端端的日子，咋就過成這樣了？」
「都說普通老百姓最怕打仗。」一個三十多歲的工農兵學員低聲說道，「槍一響，最先遭殃的，永遠是拖家帶口的人。」
溫以寧坐在書桌旁，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動一頁。
她想起了寧青山，從恢復高考開始，他便像身後有鞭子趕著一樣往前走。
別人用五年學的課程，他三個月全部啃完。
三十六項考核，三周完成。
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看書、做題、進保密閱覽室、追著老師問問題。偶爾周末見面，他嘴上總說自己不累，可眼底的血絲和明顯瘦下來的臉騙不了人。
以前溫以寧只覺得，丈夫是性子要強，想儘快學本事、做大事。
可現在，她好像漸漸明白了。
寧青山或許早已看清南邊的局勢。
他那麼著急，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提前拿到一張畢業證。
他是在趕時間，趕在真正出事之前，儘可能學會更多東西，做一點能派上用場的事。
溫以寧垂下眼，看著書頁上的化學式，心裡既驕傲，又隱隱有些擔憂。
許慧蘭注意到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以寧，想什麼呢？」
「沒什麼。」
溫以寧回過神，輕輕笑了笑。
「我就是覺得，咱們現在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里讀書，真不容易。」
「所以更不能浪費時間。」
她拿起筆，在書頁空白處鄭重寫下八個字。
學以致用，建設祖國！
……
當天下午，寧青山剛從圖書館出來，便看見顧明遠站在台階下。
老頭子穿著灰色短袖襯衫，胳膊底下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額頭上都是汗，臉色卻很嚴肅。
「顧教授。」寧青山喊了一聲。
「跟我來。」顧明遠沒有多解釋，轉身便走。
兩人一路來到兵器機械系辦公樓。
進了辦公室，顧明遠先關門，又給寧青山倒了一杯涼白開，這才將檔案袋放到桌上。
「學校的審查結果下來了。」
寧青山心頭一動。
顧明遠抽出一份蓋著數個紅章的材料。
「經學校、系裡、保密辦公室和上級主管部門研究，正式批准你進入相關專業實驗室。」
「第一階段，特殊培養觀察期，三個月。」
「由我擔任指導教師，保密辦公室全程監督。」
「你暫時只能接觸批准範圍內的資料和項目，不能碰的東西，誰說情都沒用。」
「所有記錄使用編號保密本，不得帶出實驗區，不得私自抄錄，也不能寫進家信。」
顧明遠一條條說得極嚴肅認真。
寧青山卻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終於等到了！
他站直身體，鄭重道：「顧教授，我服從所有保密規定。」
顧明遠瞥了他一眼。
「先別高興太早。」
「你現在只是理論考試成績好，不代表進實驗室以後還能這麼順。」
「實驗室和考場不一樣，一個零件的數據錯了，輕則整批報廢，重則試驗出事故，甚至要死人。」
「你要是仗著自己記憶好，馬虎大意，我第一個把你攆出去！」
寧青山神色沒有半點玩笑。
「顧教授，我知道輕重。」
「我進實驗室，不是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
「是真想做點有用的東西，為祖國添磚加瓦，為那些戰士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顧明遠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知道就好。」
老人收起材料。
「走吧。」
「去哪兒？」
「你不是天天嚷著要進實驗室嗎？」顧明遠沒好氣道，「現在帶你去，難道還要我八抬大轎請你進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過去！」
寧青山咧嘴一笑，趕緊跟上。
北京工業學院食堂里，吊扇轉得有氣無力。
高向東端著一碗涼麵，胳膊底下夾著當天的《人民日報》，一屁股坐到寧青山對面。
「青山，你看今天報紙沒有？」
「還沒。」
高向東將報紙攤到桌上，用油乎乎的手指點著其中一篇報導。
「南邊那個鄰國，又在趕華僑了。」
「報紙上說，最近幾個月，大批華僑被強迫離開住了幾十年的地方，房屋、鋪子、糧食都被沒收了，有的連換洗衣裳都沒來得及拿，扶老攜幼往咱們邊境跑。」
旁邊陳國梁聽見，端著飯盒湊了過來。
「俺也看了，好些老人和孩子走幾十里山路，腳底全磨爛了。」
「這幫狗日的，過去吃咱們的，用咱們的，現在翅膀硬了，翻臉不認人！」
高向東把報紙翻到另一版。
「雙方好幾個領事機構都關了，人也撤了，以前邊民糾紛、華僑問題，還能坐下來交涉，現在連這個口子都堵上了！」
桌邊幾人漸漸安靜下來。
高向東當過兵，比普通學生更加敏銳。
「領事館關門，邊貿也開始停，邊境還不斷有人越界、埋雷、拆界碑。」
「這不像是小打小鬧。」
陳國梁壓低聲音：「俺聽一個南邊來的同學說，他們家鄉公社已經開始組織民兵加緊訓練，邊防那邊休假都少了，巡邏也是全副武裝。」
「還有逃回來的華僑說，南邊那個國家正在從別處調兵，山里到處挖工事。」
高向東眉頭緊皺。
「再這麼鬧下去，早晚得真刀真槍干一場。」
孫文斌趕緊看了一眼周圍。
「別亂說，上面還沒定性。」
「俺又不是瞎子。」高向東壓著聲音，「槍都快頂到家門口了，還能裝作沒看見？」
幾個人說著，不約而同看向寧青山。
從剛才開始，寧青山就一直沒說話。
他看著報紙上那些報導，臉色沉靜。
華僑被驅趕，邊境衝突增加，領事渠道關閉，對方加入北方大國主導的經濟組織，外交措辭也從分歧變成了警告。
一切都和前世記憶中的時間線慢慢重合。
現在只是六月。
往後，局勢還會一步步惡化。
越界占地，埋設地雷，冷槍襲擾，邊境流血。
到了年底，南邊鄰國還會在另一條戰線上發動大規模進攻。
再然後——
戰爭正式爆發。
前世的寧青山正是在那場戰爭中走上前線。
那些年輕戰士的臉，他至今記得。
有人剛滿十八歲，入伍不到半年，有人出發前剛收到對象寄來的信，有人答應家裡，打完仗就回去給老娘蓋房。
可他們中的很多人，再也沒能回來。
寧青山緩緩放下筷子。
高向東見他神色不對，忍不住問道：「青山，你覺得真會打起來？」
寧青山沉默幾秒。
「打不打，不是咱們幾個學生能決定的。」
「但兵工院校培養我們，不就是為了國家需要的時候，能拿出真正管用的東西嗎？」
他抬起眼，目光沉穩，開口說道：「真到了那一天，總不能讓前線戰士拿命去填裝備和技術上的窟窿吧！」
桌邊幾人不再說話了。
高向東低頭看著飯盒，過了好一會兒，才悶聲說道：「說得對。」
「咱們多學明白一點，廠里就少出一個廢件，裝備到了戰士手裡，也能少出一次毛病。」
「可能，可能就是因為這個，能多讓戰士們多殺一個敵人，多救一個人！」
孫文斌也鄭重點頭：「下午的材料課，我不逃了。」
高向東瞥了他一眼：「你小子本來就沒逃過課，說得跟浪子回頭似的。」
沉重的氣氛頓時散了些。
幾個人笑罵幾句，吃完飯的速度卻都比往常更快了，抱著教材趕往教室。
……
北京大學這邊，同樣有人議論南邊局勢。
化學系女生宿舍里，許慧蘭拿著報紙，坐在床邊念著一篇關于歸國華僑安置工作的報導。
「有個老太太，在那邊住了四十多年，兒子兒媳都不見了，自己帶著兩個孫女回來。」
「進了收容點以後，工作人員給她一碗熱粥，她抱著碗哭，說總算回家了。」
宿舍里幾個姑娘聽得心裡發堵。
張桂琴嘆了口氣：「好端端的日子，咋就過成這樣了？」
「都說普通老百姓最怕打仗。」一個三十多歲的工農兵學員低聲說道，「槍一響，最先遭殃的，永遠是拖家帶口的人。」
溫以寧坐在書桌旁，手裡還拿著一本書，卻半天沒翻動一頁。
她想起了寧青山，從恢復高考開始，他便像身後有鞭子趕著一樣往前走。
別人用五年學的課程，他三個月全部啃完。
三十六項考核，三周完成。
每天只睡幾個小時，看書、做題、進保密閱覽室、追著老師問問題。偶爾周末見面，他嘴上總說自己不累，可眼底的血絲和明顯瘦下來的臉騙不了人。
以前溫以寧只覺得，丈夫是性子要強，想儘快學本事、做大事。
可現在，她好像漸漸明白了。
寧青山或許早已看清南邊的局勢。
他那麼著急，不是為了出名，也不是為了提前拿到一張畢業證。
他是在趕時間，趕在真正出事之前，儘可能學會更多東西，做一點能派上用場的事。
溫以寧垂下眼，看著書頁上的化學式，心裡既驕傲，又隱隱有些擔憂。
許慧蘭注意到她走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以寧，想什麼呢？」
「沒什麼。」
溫以寧回過神，輕輕笑了笑。
「我就是覺得，咱們現在能安安穩穩坐在教室里讀書，真不容易。」
「所以更不能浪費時間。」
她拿起筆，在書頁空白處鄭重寫下八個字。
學以致用，建設祖國！
……
當天下午，寧青山剛從圖書館出來，便看見顧明遠站在台階下。
老頭子穿著灰色短袖襯衫，胳膊底下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額頭上都是汗，臉色卻很嚴肅。
「顧教授。」寧青山喊了一聲。
「跟我來。」顧明遠沒有多解釋，轉身便走。
兩人一路來到兵器機械系辦公樓。
進了辦公室，顧明遠先關門，又給寧青山倒了一杯涼白開，這才將檔案袋放到桌上。
「學校的審查結果下來了。」
寧青山心頭一動。
顧明遠抽出一份蓋著數個紅章的材料。
「經學校、系裡、保密辦公室和上級主管部門研究，正式批准你進入相關專業實驗室。」
「第一階段，特殊培養觀察期，三個月。」
「由我擔任指導教師，保密辦公室全程監督。」
「你暫時只能接觸批准範圍內的資料和項目，不能碰的東西，誰說情都沒用。」
「所有記錄使用編號保密本，不得帶出實驗區，不得私自抄錄，也不能寫進家信。」
顧明遠一條條說得極嚴肅認真。
寧青山卻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終於等到了！
他站直身體，鄭重道：「顧教授，我服從所有保密規定。」
顧明遠瞥了他一眼。
「先別高興太早。」
「你現在只是理論考試成績好，不代表進實驗室以後還能這麼順。」
「實驗室和考場不一樣，一個零件的數據錯了，輕則整批報廢，重則試驗出事故，甚至要死人。」
「你要是仗著自己記憶好，馬虎大意，我第一個把你攆出去！」
寧青山神色沒有半點玩笑。
「顧教授，我知道輕重。」
「我進實驗室，不是為了給自己臉上貼金。」
「是真想做點有用的東西，為祖國添磚加瓦，為那些戰士貢獻自己的一份力量。」
顧明遠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點了點頭：「知道就好。」
老人收起材料。
「走吧。」
「去哪兒？」
「你不是天天嚷著要進實驗室嗎？」顧明遠沒好氣道，「現在帶你去，難道還要我八抬大轎請你進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走過去！」
寧青山咧嘴一笑，趕緊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