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洛陽紙貴,神仙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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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以寧和溫以安站在堂屋門口,看著平時走路恨不得拿鼻孔看人的劉海波。

  此刻像貼狗皮膏藥似的,死死抱著寧青山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劉知青,你……你先起來,有話好好說。」溫以寧是個心軟的,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開口勸道。

  「我不起來!寧大哥不答應收我當徒弟,我就長在這地上了!」劉海波那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把老三屆那點清高全拋到了九霄雲外。

  清高能當飯吃?清高能考上大學回城?

  他剛剛可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什麼叫降維打擊,寧青山那兩句口訣,比他摳破頭皮熬三個大夜都管用!

  「你給我撒手!」寧青山被他這副黏糊勁兒弄得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沒好氣地抖了抖腿,「大白天的,兩個大老爺們拉拉扯扯,像什麼話!趕緊滾蛋,我哪有閒工夫收徒弟!」

  劉海波死不鬆手,仰著臉哀求:「寧大仙,寧祖宗,你就指點指點我吧!這高考可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啊,我都在這清溪隊刨了快十年土了,做夢都想回城啊!」

  寧青山看著他這副絕望又狂熱的模樣,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他當然知道1977年的高考對這幫知青意味著什麼,那是唯一一根能把他們從泥潭裡拽出去的救命稻草,那是必須抓住的。

  「行了行了,別嚎了,哭得跟號喪似的。」寧青山到底還是被煩得沒招了,他彎下腰,一把將劉海波從地上薅了起來,「你在這兒等著。」

  說完,寧青山轉身進了堂屋。

  不多時,他拿著幾張草稿紙走了出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物理和數學的基礎公式歸納,以及幾道經典題型的解題套路。

  這是他平時給以寧以安整理筆記時,隨手寫下的,沒有核心押題那麼逆天,但對於連門道都沒摸清的劉海波來說,絕對是無價之寶。

  「拿去自己琢磨。」寧青山把紙拍在劉海波胸口,「別再來煩我,再來,我放黑虎咬你。」

  劉海波雙手捧著那幾頁紙,就像捧著玉皇大帝的聖旨,眼珠子往上一掃,頓時激動得渾身發抖。

  「神了……真是神了!原來受力分析還能這麼拆!」他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猛地給寧青山鞠了個九十度的大躬,「寧師父!大恩不言謝!」

  說罷,他抱著紙,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這人,真是魔怔了。」溫以安看著劉海波的背影,忍不住嘀咕。

  原以為這事兒就這麼打發了,誰知不到半個鐘頭,劉海波又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

  這回他沒抱大腿,而是將一塊用手絹包著的東西輕輕放在了寧家堂屋的八仙桌上。

  「劉海波,你又搞什麼名堂?」寧青山皺眉。

  劉海波掀開手絹,裡面赫然是一塊半舊的上海牌全鋼機械手錶,錶盤泛著金屬光澤。

  這年月,上海牌手錶可是「三轉一響」里的大件,買一塊得一百二十多塊錢不說,還得有專門的工業券,在農村絕對是稀罕物。

  「寧大哥,你這筆記我看過了,字字珠璣,價值連城!肯定是您老費了無數心血熬出來的!」劉海波雖然傲氣,但也有老三屆的底線,「我劉海波雖然窮,但絕不白拿別人的心血!這表是我當年下鄉時我爹咬牙給我的,今天就當是給您的拜師禮、束脩費了!」

  「你瘋了?」寧青山眉頭一挑,把表推了回去,「幾張破紙換你一塊表?拿回去,我不要。」

  「那不行!不拿這表,我良心不安,以後到了考場我也答不踏實題!」

  劉海波也是個驢脾氣,見寧青山不要,他猛地往後退了兩步,扭頭就往院外跑,邊跑邊喊:「寧師父,表你收著!我回去做題了!」

  看著桌上滴答滴答走著的上海表,寧青山有些哭笑不得,這劉海波,倒也不算是個爛到骨子裡的人。

  ……

  時間就像這表上的指針,滴答滴答轉得飛快。

  轉眼,大半個月過去了。

  北風呼嘯得越發悽厲,天氣已經冷到了骨頭縫裡,但大雪卻澆不滅考生們心頭的烈火。

  距離十二月的高考越來越近,為了摸清這幫考生的底子,好針對性地辦考前輔導班,五道口公社文教組牽頭,在公社中學搞了一次全公社範圍的模擬摸底考試。

  全公社報了名的兩三百號人,幾乎全擠去了考場。


  考完第三天,成績用大紅紙寫了,貼在公社中學的紅磚牆上。

  看榜這天,紅牆前圍得水泄不通,人擠人,全都在扯著脖子往裡瞅。

  「擠進去看看,咱家到底考得咋樣。」寧青山護著溫以寧和溫以安,硬生生從人群里劈開一條道。

  溫以安眼睛尖,一眼就掃到了紅榜最前面的幾個名字,激動得一蹦三尺高,拽著寧青山的袖子直搖晃:

  「姐夫!姐夫!你快看!第三!你是第三名!」

  寧青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上面赫然寫著:寧青山,總分318分,第三名。

  他微微皺眉,滿分400分,他考了318分。

  這成績是他算準了分數故意控下來的,數學最後兩道大題他只寫了一半步驟,政治作文他也故意寫得有些死板。沒辦法,他一個土生土長的民兵連長,要是摸底考試直接考個滿分第一,那就不是天才,是妖怪了,太扎眼,反倒容易惹麻煩。

  但就算這樣他也考了三百多分,而且還是第三名。

  這些人是不是太廢了,我這樣故意放水,還能考第三名?!

  我想低調點,這第三名好像低調不了啊!

  「姐!你第十名!我……我第十八名!」溫以安眼尖,繼續往下掃,看到自己和姐姐的名字全都穩穩掛在前二十名的第一梯隊裡,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前二十名啊!這意味著她考上大學的希望極大!

  溫以寧捂著嘴,看著榜單上的名字,秋水般的眸子裡滿是激動,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一個溫柔的笑。

  「姐夫,你太牛了!你就是我親哥!」溫以安激動得語無倫次,一把抱住寧青山的胳膊,興奮地直蹦躂,「咱們這段時間的頭懸樑錐刺股沒白費!這全是你的功勞!」

  「行了行了,大街上的,注意點影響。」寧青山笑著把胳膊抽出來,敲了敲她的小腦袋,「現在才到哪?這只是摸底,真正的高考還遠著呢,回去接著做題。」

  「做做做!你讓我做一百道我都干!」溫以安心情大好,臉頰紅撲撲的,湊到寧青山跟前,壓低聲音笑嘻嘻地說,「姐夫,這段時間你天天熬夜給咱們出題,辛苦了!等今晚回去,我給你好好捏捏肩膀,按摩放鬆一下,算是孝敬你的!」

  這話一出,配上小姨子那嬌俏的笑臉,寧青山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洗澡間那晚的尷尬畫面,趕緊乾咳兩聲:「咳……不用,你好好做題,考個好成績,就算對我最大的報答了。」

  溫以寧在旁邊看著兩人鬥嘴,眉眼彎彎,只覺得日子比蜜還甜。

  而在紅榜的另一頭,突然爆發出一陣殺豬般的狂笑聲。

  「五十八名!我老劉考了五十八名!哈哈哈哈!」

  劉海波扒在牆根下,看著自己的名字,笑得鼻涕冒泡。

  雖然只是五十八名,但在兩三百號知青和社員里,這已經是一隻腳邁進中專大門的分數了!要知道,半個月前,他連皮帶輪受力分析圖都畫不明白!

  這突飛猛進的成績,全靠寧青山給的那幾頁紙!

  當晚,興奮過頭的劉海波在知青點整了兩個硬菜,一盤炒黃豆,一盤鹹菜嘎達,還狠心打了半斤地瓜燒。

  幾杯白酒下肚,劉海波原本就不牢靠的嘴門把子,徹底鬆了。

  「老劉,你小子吃什麼仙丹了?咋這次考這麼好?快傳授點經驗!」同屋的知青眼熱地恭維著。

  「經驗?」劉海波打了個酒嗝,醉眼朦朧地拍著胸脯,「你們懂個屁!我老劉是得了真傳了!清溪隊的寧青山,知道不?那是我師父!」

  「寧青山?那個民兵連長?他個種地的能教你啥?」

  「放你娘的狗臭屁!」劉海波急眼了,「人家這次考了全公社第三!我告訴你們,寧師父手裡有一套絕世秘籍!那是真正的大內高手總結的押題筆記!只要看懂個皮毛,保證你們受用無窮!我這五十八名,就是靠著看了幾頁紙掙來的!」

  言者無意,聽者有心。

  在這個一分就能決定命運,改變戶口本的節骨眼上,押題秘籍這四個字的殺傷力,無異於在知青堆里扔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不脛而走。

  從五道口公社,傳到紅旗公社,又傳到了附件的幾個大隊。


  所有人都知道,清溪生產隊的寧青山手裡,有一份能讓人起死回生、逢考必過的高考神物!

  兩天後的一個清晨。

  寧青山剛推開院門,準備把柴火劈了,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只見寧家新房的院牆外,烏泱泱圍了足足有四五十號人!

  有穿著舊軍裝的下鄉知青,有公社幹部家的子弟,一個個眼珠子通紅,活像幾天沒吃飯的餓狼看見了肉。

  「寧同志!寧連長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瞬間沸騰了,跟潮水一樣往寧家院門口涌。

  「寧大哥!求求你,借我抄一頁吧,就抄一頁物理公式!」一個凍得瑟瑟發抖的女知青,手裡舉著兩包用紅紙包著的白糖,聲音裡帶著哭腔。

  「寧連長,這是我家老母雞下的十個土雞蛋,俺不求別的,讓俺抄抄那個什麼化學秘籍就行!」

  「起開起開!俺帶了硬貨!」一個幹部子弟擠上前來,手裡赫然拎著一條用稻草綁著的、足有兩斤重的大肥肉,肥膘顫巍巍的直晃眼,「寧老哥!這條肉你收下,只要你把押題筆記借我手抄一份,以後你就是我親哥!」

  白糖、雞蛋、甚至珍貴無比的豬肉,五花八門的重禮。

  在這個肉票比命還金貴的1977年,這幫人為了能得到一份複習資料,真的是把壓箱底的家當都掏出來了。

  所謂洛陽紙貴,不過如此!

  寧青山看著這瘋狂的架勢,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咬牙切齒地在心裡罵道:劉海波你個大嘴巴,老子要是真收你當徒弟,算老子瞎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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