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老刀、青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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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大志看見王建業突然來了,忍不住開口說道:「王幹事,你咋又來了?不會又要拉俺們跑圈吧?」

  王建業笑罵:「你小子怕跑圈,還當啥民兵?」

  「俺不是怕,俺是覺得石頭還沒砸完,耽誤生產。」宋大志一本正經道。

  王建業被他逗樂,指了指寧青山:「我找你們寧連長說點事。」

  寧青山把鐵杴遞給王小虎:「你們先接著挖。」

  說完,他朝王建業走過去,兩人沒有進大隊部,而是去了村外那棵老槐樹後面。

  王建業臉上的笑意一收,壓低聲音說道:「有發現。」

  寧青山神色不變:「說。」

  王建業從帆布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翻開後遞給寧青山。

  「我這兩天查了近半年的民兵夜間巡邏記錄,還有槍枝彈藥保養登記,表面上看沒啥問題,可有個人不對勁。」

  「誰?」

  「紅旗公社那邊,一個叫盧長根的民兵排長。」王建業說道,「四十來歲,老民兵,以前給公社倉庫看過門,後來調去紅旗公社民兵排。」

  寧青山問:「哪裡不對勁?」

  王建業用手點了點本子。

  「胡漢三說的那幾個日子,初七、十八、二十六,我對了一下,最近三個月里,有兩次這盧長根都請假不在隊裡。」

  「請假理由呢?」

  「一次說老娘病了,一次說去外甥家幫忙修屋頂。」

  寧青山皺眉:「這也不算硬證據。」

  「我知道。」王建業點頭,「可是我去打聽了,他老娘早死了,墳頭草都快比人高了。」

  寧青山眼神一凝。

  王建業繼續道:「至於外甥家修屋頂,我也讓人打聽了,那天根本沒修屋,更巧的是,那兩天晚上,都有人在老柳樹胡同附近見過一個跛腳中年人。」

  寧青山問:「盧長根跛腳?」

  「輕微跛。」王建業說道,「不明顯,平時走慢了看不出來,可走急了,右腳會往外撇一下。」

  寧青山沉默片刻:「這人會電台嗎?」

  王建業搖頭:「不知道,但他以前在部隊待過通信班。」

  這句話一出,寧青山眼神徹底沉了下來。

  通信班,會接觸電台,年齡、行動、時間,都能對上。

  寧青山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問:「他現在在哪?」

  「還在紅旗公社。」王建業道,「我沒驚動他,只是借檢查民兵槍械的名義看了他一眼,這人看著很老實,話不多,見誰都笑,手上老繭厚,像常年幹活的。」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

  「可我總覺得,他眼神不對。」

  寧青山看向他:「怎麼不對?」

  王建業想了想:「就是太過正常了,反而不對勁。」

  「像是演戲。」寧青山一針見血的說出來。

  「沒錯。」王建業點點頭,「普通人見到縣人武部來檢查,多少會有點緊張,可他沒有,答話滴水不漏。」

  寧青山輕輕點頭。

  王建業又道:「還有一點,他聽到我提胡漢三的時候,手指動了一下。」

  「動了一下?」

  「嗯。」王建業伸出右手,拇指輕輕搓了一下食指,「就這麼一下,要不是我盯著他,根本看不出來,不過,也可能是我先入為主的錯覺。」

  寧青山眯了眯眼,都有可能,可能是錯覺,也可能是這人下意識的反應。

  一個人就是表演的再好,可聽到敏感名字,身體總可能比嘴快一步。

  王建業低聲問:「要不要馬上上報?」

  「要。」寧青山道,「但不能只報名字,得把你查到的請假記錄、見過跛腳人的證言,還有他通信班經歷,全整理清楚。」

  王建業點頭:「我已經整理了一半,晚上回去補完。」

  寧青山沉吟片刻,說道:「初七、十八、二十六,今天是幾號?」

  「十六。」

  「也就是說,後天是十八。」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一個念頭。

  如果盧長根真有問題,十八這晚,他可能會有動作。

  王建業壓低聲音:「盯不盯?」

  寧青山想起鄭大力的話。

  保命第一,留線第二,抓人第三。

  他緩緩道:「盯,但不能打草驚蛇,先把消息遞給韓小月,再讓鄭主任定。」

  王建業咧了咧嘴:「你現在還真聽指揮了?」

  寧青山瞥了他一眼:「命只有一條,我還得回家抱老婆閨女呢!」

  王建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話實在。」

  遠處,清溪生產隊的炊煙一縷縷升起來。

  這世道看似平靜,可暗處卻藏著看不見的刀。

  寧青山把小本子還給王建業,聲音低沉:「走,去找韓小月。」

  王建業點點頭:「成。」

  ……

  韓小月住處的燈還亮著。

  寧青山和王建業趕到時,韓小月正伏在桌前整理材料,煤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輕輕晃,桌上攤著幾份卷宗、幾張手寫記錄。

  聽見敲門聲,她立刻抬頭。

  「誰?」

  「我,寧青山。」

  門很快打開。

  韓小月看見寧青山和王建業站在門口,臉色一下嚴肅起來:「進來。」

  三人進屋後,韓小月把門關上,又走到窗邊,伸手把窗簾拉嚴實。

  王建業看了一眼屋裡的材料,壓低聲音道:「韓特派員,發現一個可疑人。」

  韓小月坐回桌邊:「說。」

  王建業便把盧長根的情況說了一遍。

  紅旗公社民兵排長,四十來歲,老民兵,輕微跛腳,部隊通信班出身,近三個月在初七、十八、二十六這幾個日子裡,有兩次請假不在隊裡。

  請假理由對不上,有人在老柳樹胡同附近見過跛腳中年人。

  聽到胡漢三名字時,手指有過細微反應。

  韓小月越聽,眉頭皺得越緊。

  等王建業說完,她沒有立刻下結論,而是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幾個要點。

  「通信班出身,這一點很關鍵。」韓小月低聲道,「但光憑這個,還不能動人。」

  寧青山點頭:「所以我說,先上報,後天守株待兔盯人。」

  韓小月看向他:「今天十六,後天十八,胡漢三交代的日子裡,十八確實是接頭可能出現的日子。」

  王建業說道:「我已經把近半年巡邏記錄抄了一份,明天再去補證人說法,就是怕時間趕,萬一十八晚真有動靜,咱們不能錯過。」

  韓小月沉吟片刻,緩緩說道:「這事必須報鄭主任。」

  她看著寧青山,又補了一句:「不能擅自抓人。」

  寧青山笑了笑:「放心,我現在惜命,不會亂來的。」

  韓小月白了他一眼:「你最好是真惜命。」

  王建業在旁邊憋笑。

  韓小月沒理他,繼續說道:「這樣,明天一早,我去縣裡送材料,鄭主任那邊定下後,十八號晚上行動。」

  「行動方式呢?」王建業問。

  韓小月道:「先遠遠看著,不要靠近打草驚蛇,只要他沒去找電台,沒有取放東西,沒有明顯接頭動作,就不能貿然下手。」

  寧青山點頭,表示贊同:「對,盧長根如果真是這條線上的人,抓人的時機,以及抓不抓很重要!」

  「抓早了,打草驚蛇,線就斷了,他背後的人更抓不住了!」

  「要是抓錯了,那就是冤枉好人。」

  王建業嘆了口氣:「這活兒比打仗還憋屈,打仗看見敵人就打,這個還得憋著。」

  寧青山淡淡道:「敵特比明面上的敵人難纏,所謂明槍好躲,暗刀難防。」

  屋裡安靜了一下,煤油燈芯子輕輕爆了一聲。

  韓小月忽然看向寧青山:「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

  寧青山想了想,說道:「盧長根那裡,要注意兩點。」


  「哪兩點?」

  「第一,他到底是不是會發電報,通信班出身不等於一定能操作電台,但可能性大。」

  「第二,他那條跛腿,是真的天生或受傷,還是故意裝出來的特徵。」

  韓小月眼神一動:「你懷疑跛腳也可能是偽裝?」

  寧青山說道:「不能排除,敵特接頭,最怕讓人記不住,也最怕讓人記得太清楚!有時候一個明顯特徵,反而是用來誤導人的。」

  王建業愣了一下,覺得有幾分道理,他罵了一句:「娘的,這麼多彎彎繞繞的,繞得我頭疼!」

  韓小月卻認真記住了,她把材料收起來,聲音壓低:「行,就這麼辦。明天我去縣裡,王建業繼續補材料,寧青山你這兩天照常待在清溪生產隊,別讓人看出異常。」

  「還有一點,能不能把上次那個電台放回原位,引蛇出洞,做戲就要做全套的。」寧青山說道。

  「我向上面申請一下。」韓小月覺得寧青山說得也有道理。

  寧青山點頭,事說完後,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韓小月和王建業。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沒問。」

  韓小月抬眼:「什麼?」

  寧青山說道:「鄭主任給我安排了代號,山鷹。你們兩個呢?我好想還不知道吧!」

  王建業一聽,頓時來了精神,他挺了挺胸脯,故作嚴肅道:「我的代號,老刀。」

  寧青山看了他一眼:「老刀?挺像土匪綽號。」

  王建業不樂意了:「你懂啥?老刀不捲刃,越磨越快。」

  韓小月忍不住嘴角動了動,寧青山又看向她:「韓特派員呢?」

  韓小月神情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青竹。」

  王建業立刻笑道:「這代號好,聽著文氣。」

  寧青山點頭:「青竹也不錯,外頭看著細,裡面有節,風吹不折。」

  韓小月原本還有些不好意思,聽他這麼一說,臉色好看了些,她原本還有些彆扭這樣一個代號的,聽完寧青山這麼說,反倒感覺挺適合她的。

  心裡這麼想著,但她嘴上卻又另一套說辭,她瞥了寧青山一眼:「少在這說好聽的,鷹、老刀、青竹,代號只能在必要時用,平時誰都不許掛嘴邊。」

  王建業立刻道:「明白。」

  寧青山也點頭:「明白。」

  三人又對了幾句聯絡方式,確定沒有遺漏,這才各自離開。

  不知不覺,天已經完全黑了,夜色沉沉。

  寧青山推著自行車走出小巷,抬頭看了一眼天。

  他心裡清楚,這段時間看似平靜,可暗處的人,怕是也在看風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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