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無時無刻不在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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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奶娘聞言一頓。

  她大著膽子抬起頭,瞧見的便是殿下深不見底的眼瞳。

  李奶娘只覺得呼吸一滯。

  她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難道是因為昨日的事情,郡主找了殿下撐腰。

  所以殿下要尋了夫人算帳了?

  ……若是如此,夫人與小寶哪裡還有活路呢?

  李奶娘想著,眼前忽然浮現出那張溫和的笑臉。

  她忽然就紅了眼眶。

  夫人就算自己出去做工,也斷不會少了她的工錢。

  若不是夫人一直給自己銀子,只怕她丈夫的肺癆是根本好不了!

  今日,就算是舍掉了她的性命,也定是要護住夫人和小寶的性命!

  李奶娘想到這裡,咬緊牙關,忽然就抬了頭:

  「感情不好,哪裡能生了孩子?」

  話音落地,裴執玉倏地收緊了指骨。

  屋裡好似突然冷了下來。

  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只見李奶娘又是膝行了兩步,她抖著嗓子道。

  「若是沒有旁人介入他們的感情,他們的感情一定很好!」

  「郡主一廂情願,才叫老爺兩面為難!才叫好好的夫妻心生怨懟……奴婢昨日分明看出老爺心底是有夫人的!」

  青書聽到這裡,也暗自地吸了一口氣。

  他心道這奶娘大膽,竟敢在殿下面前說這樣的話。

  更是心驚郡主的行徑。

  從未想到殿下不過幾日不稍加管教,郡主竟霸男欺女,在外頭一手遮天。

  做出了這樣的事情!

  裴執玉沒說話。

  耳畔只有李奶娘的聲音迴響——

  「寧拆十座廟,不拆一樁婚。他們年少夫妻,相互扶持,能到今日實屬不易,奴婢只求貴人高抬貴手,放過他們吧!」

  李奶娘很清楚的知曉。

  周大人沒了夫人,可以娶到更好的女子。

  郡主沒了周大人,也可以嫁給更好的男子。

  夫人與她一樣出生貧寒,若是沒了那周大人……

  此生怕是再也尋不到比他更好的夫君了!

  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小孩,若是被夫家拋棄,只怕是要死在京城裡!

  想到夫人從前的委屈,李奶娘忽然什麼都不想了。

  她咬緊牙關,深深地磕了一個響頭。

  幾乎是豁出性命般,咆哮出聲:

  「堂堂貴人,潑天的權勢,她要什麼樣的人沒有?為什麼要覬覦旁人的東西?」

  「她讀了聖賢書,為什麼做出如此卑劣無恥的事情!」

  覬覦了旁人的妻子。

  卑劣、無恥。

  為聖人所不齒。

  李奶娘直白的話語句句入耳。

  好似驚雷從耳畔炸開。

  一字一句,就這樣地撞到了裴執玉的心上。

  仿佛將他藏匿在暗處的齷齪心思,全部攤在了日頭下。

  叫他方才心中存的那些僥倖與自欺欺人全都剝了個乾淨。

  人妻,無論如何,她便是人妻。

  他哪裡能覬覦人妻呢?

  偌大的書房忽而靜默了下來。

  裴執玉低斂著眉。

  聲音莫名的有些嘶啞。

  「他們感情甚篤,鄭時芙又為何想了和離?」

  李奶娘就像是為了證明什麼,急忙道:「其實夫人是想過和離的,只是老爺不讓!夫人便也再未提起了。」

  「夫妻床頭打架床尾和,小寶怎麼能沒有了爹爹?」

  「殿下……就連奴婢都知曉的道理。堂堂的貴人,總不能介入了旁人的姻緣。」

  「沒名沒分,肖想旁人的枕邊人吧?」

  裴執玉忽然就沒說話了。


  他好似此刻才恍然明白。

  原來從前鄭時芙來了錦繡堂是因為周培方。

  離開錦繡堂也是因為周培方。

  她與陳令頤交好,全然也是因為這是周培方的友人。

  原來一切全是因為周培方。

  不愛了。

  真的不愛了嗎?

  他分明教會了她寫和離書。

  可最後她竟然也不提了。

  裴執玉忽然掀了眼帘。

  他很平靜。

  卻帶著一股清晰又難堪的自知。

  沒名沒分,拙劣的肖想著旁人的枕邊人——

  是。

  他是。

  無時無刻不在肖想。

  裴執玉厭憎自己這般卑劣,竟會對有夫之婦生出妄想。

  李奶娘話都說完了。

  本意只是想讓殿下管管郡主,莫再摻和進夫人與老爺的感情了!

  可瞧著殿下冷然的神情,此刻才有些後怕。

  殿下眉眼沉凝,下頜緊繃,渾身透出一股疏離的漠然。

  她慌亂地磕頭,正打算求饒。

  殿下淡漠的聲音便從耳畔傳來——

  「你是一個忠心的。」

  李奶娘一愣。

  卻見殿下忽然闔了鳳眸。

  「青書,賞了銀子帶她出去吧。」

  李奶娘錯愕的抬頭,對上的就是青書同樣錯愕的眼神。

  李奶娘被青書帶出書房的時候,整個人還暈暈乎乎的。

  就像是被一個從天而降的餡餅砸中了。

  她分明只是去了書房,當著殿下的面辱罵了郡主。

  可殿下……竟還賞了她銀子?

  這殿下……真是郡主的父親嗎?

  青書也不明白殿下在想些什麼。

  等他把李奶娘全須全尾地送回了周府。

  他再回到書房的時候。

  才發覺殿下此刻仍舊是靜坐在原處。

  他維持著先前的坐姿,指尖輕輕搭在扶手上。

  好似連衣角都未曾動過。

  青書此刻心中犯了難。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才小心開口。

  「殿下,眼下又該如何呢?」

  裴執玉一頓,好似如夢初醒般,才低聲開了口。

  「將裴淑嫻禁足,除了她手底下那些爪牙,查她這些時日在京城到底做出了什麼。」

  「至於周培方——」

  提起這個名字,裴執玉眼眸晦暗了一下。

  「少年夫妻……青書你說本王處置了他,她可會責怪本王?」

  青書看著殿下的神情,忽然一頓。

  他從未見過殿下這副模樣。

  眸色沉鬱,神情惘然。

  青書心中猶豫半晌,耳畔響起李奶娘的話。

  然後才小心開口:「周培方是時芙姑娘的丈夫、小寶的父親。」

  「……一日夫妻百日恩,終歸是不好。」

  裴執玉沉默片刻,良久後才淡淡抬了眼。

  他的神情里看不出波瀾,只是道:「等青苗法徹底落實,再行處置。」

  青書最後還是問起了鄭時芙。

  「那主子,時芙姑娘呢?」

  按理來說,一個有著丈夫的女人,實在是不適宜繼續留在殿下院中。

  更不適宜……日日為殿下取藥了。

  裴執玉指腹緩慢摩挲身前的茶盞的杯沿。

  卻發覺那茶盞早已涼透。

  「在本王眼裡,便是府內一個尋常的丫鬟。」

  「那您對她的感情?」

  裴執玉的聲音輕描淡寫,臉上也沒什麼情緒,好似重新回到了從前的模樣。

  「先前不過微末,日後也不會再有。」

  如今知曉她已有夫婿。

  若他仍是心生覬覦。

  那與……禽獸何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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