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遠在江南的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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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芙一怔,茫然地抬眼望去。

  看見的便是男人眉眼之間那顆小小的紅痣。

  陳令頤盯著她微紅的眼尾,看她唇上染出的血,眼眸微微深了一下。

  又是向她伸出了手。

  「表少爺……」

  時芙錯愕地看著他,眼淚還懸而未落地掛在眼眶上。

  卻不敢伸手去攙扶他的手。

  陳令頤忽然笑了一下,周身氣息松鬆散散的。

  笑容配上那雙散漫的桃花眼,看起來有些輕佻。

  時芙還怔怔地沒回過神,他隨即便俯下身子,伸手去拽她的手腕。

  動作也不容許她拒絕。

  時芙就這樣硬生生的被他從雪地里拽了起來。

  他隔著袖管,捏著時芙的手腕。

  半拖半拽,便拽著她往遠處停著的馬車上去了。

  時芙踉踉蹌蹌,耳畔忽然回想起翠翠說過的話——

  翠翠從前語重心長的說這表公子玩世不恭、為人風流,在江南便花名在外。

  叫時芙千萬小心,不要因為他那張好看的臉,便對他卸下防備。

  時芙雖不知翠翠怎麼耳聽八方,身在京城,竟是連江南的消息都知道。

  可翠翠說的話不會有錯,她心想到這裡,頓時警鈴大作。

  連方才的難過都是忘了。

  她驚慌失措地看著他,猛地想要縮回自己的手。

  可手腕卻被他鉗制著不能動彈。

  眼看著就要被他拽進馬車,時芙嚇得嘴唇都哆嗦了起來。

  「您……您是打算在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陳令頤倏地一頓,漫不經心地掀了眼帘看她。

  「我倒是對人妻不感興趣,更不願搶了周大人的妻!」

  時芙一聽這話,連手都哆嗦了起來。

  她的臉色是更白了,瞪著大眼睛看他:「表少爺……您……您怎麼知道?」

  陳令頤抬眼一瞥,眼神散漫:「我在江南陳府見過你們。」

  他素來慵懶的聲音,此刻卻突然輕了幾分。

  「那時周培方帶著你,來拜訪過我的父親。」

  時芙一怔。

  忽然想起他的父親,便是江南的知州,是周培方從前的上司。

  她舔了舔唇瓣,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爹的官,是不是比周培方大?」

  陳令頤看她呆呆傻傻的樣子。

  眼尾、鼻頭都泛著紅,眼眸還含著淚。

  一身紅衣裳在雪地里,幾乎是要濕透了。

  他心口突然一松,又是把她拽到了馬車跟前。

  然後鬆了時芙的手腕。

  陳令頤掏出帕子,隨意擦了擦自己的手。

  最後才抬眼瞥她,然後道:「先上車吧,車上暖。」

  時芙猶豫看著他那張漫不經心的臉。

  看方才的帕子被他隨意一丟,就輕飄飄地落到雪地里。

  她瞧著表少爺的動作,只是緩慢垂下眼眸。

  她抿了抿唇,小聲詢問:「您……您為什麼要幫我?」

  陳令頤突然不笑了。

  他只是垂下眼眸,淡淡道:「因為我娘從前也是這樣,同你一樣。」

  「我爹寵妾滅妻,停妻另娶。」

  他幽幽的聲音落下,又是消失在雪裡。

  時芙又是呆住了。

  瞥見陳令頤那張沉沉的臉色,她跟著他一聲不吭的上了馬車。

  馬車內燃了炭,雖不如殿下的寬敞,也沒殿下的平穩。

  但是表少爺雖嫌棄她髒,倒也發了慈悲,倒是也不必讓她走路回府了。

  時芙環抱著自己的身子,縮在了角落,只覺得身上緩慢回了暖。

  她抬眸,然後小聲詢問:「所以表小姐與您一樣……?」

  也與……她的小寶一樣。


  陳令頤突然笑了一下,笑容里含著幾分諷刺。

  他將身體往後靠了靠,眼神忽然有了些惘然:「她與我同父異母,是我爹後面那個妻生的。」

  原來如此。

  時芙垂下了眼眸。

  她不說話,表少爺便也不說話。

  車廂重新陷入了安靜,只余車輪轔轔的聲音。

  於是時芙又是主動開了口:「為何郡主不願為我和離?」

  「分明她知曉我與周培方在江南已經成婚……而周培方又是那樣有恃無恐。」

  陳令頤一頓,瞧著她紅紅的眼眶,然後才幽幽地解釋。

  「山高路遠,江南與京城的婚書並不是互通的,若你是在他做官前成婚,他便更好做手腳。」

  時芙抿著唇,認真地想了一下。

  周培方從前給她講的陳世美,好像也是這樣。

  陳世美最後同公主成婚,甚至連皇家都不知曉他的糟糠之妻。

  「至於郡主……」

  陳令頤漫不經心地看著她,心中突然生出了想要嚇嚇她的衝動。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又是慢條斯理地道:「她或許是存了殺心,不捨得你污了她和周培方的名聲,所以才不答應你的和離。」

  時芙吸了吸鼻子,倒是沒說話。

  方才她在雪地里哭的時候,大概也想到了這裡。

  郡主就算知曉了周培方對她的隱瞞,卻也不將她放在眼裡。

  只怕是存了想要將她滅口的心思。

  時芙想到這裡,又是緩慢收攏了手。

  她走投無路,只能再次問了一句:「您父親的官職,是比周培方大嗎?」

  陳令頤看著鄭時芙的反應,心中有些意外。

  她從來都是怯生生的模樣,此刻聽見他的話,竟沒被嚇哭。

  看著竟像是早就想到了。

  陳令頤忽而支起了身子,他朝時芙笑笑:「我爹的官是比他大,可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啊。」

  時芙一頓。

  她拽著濕淋淋的裙擺,忽然就朝著陳令頤跪了下去。

  「能否請公子行個方便,為奴婢取來奴婢與周培方在江南的婚書。」

  「有這婚書作為證據,就算是魚死網破,奴婢也要與周培方和離。」

  她想要和離。

  從來不能看周培方的憐憫,也不能依靠郡主的體諒。

  她得靠她自己!

  就全是前路再難、要她滾釘床、下油鍋,她也不願自己死後成了周培方身邊沒名沒分妾,讓小寶永永遠遠成了庶女!

  時芙想著,咬緊牙關。

  她深深的埋頭,又是朝著陳令頤磕了一個響頭。

  她的聲音有些抖:「而奴婢的小寶年歲尚小,若是我死了,便只能勞煩公子為我帶回江南……」

  「便交由靈隱寺的師父撫養吧,他們會記得奴婢,也一定會好好養大小寶的。」

  「小寶命苦……可與表少爺從前的感受是一樣的……求少爺垂憐她吧。」

  時芙從未這樣求過人,嗓音也有些發顫。

  陳令頤瞧著眼前的女人,微微一頓。

  他嘴角散漫的笑意逐漸淡了,眼眸也一點點的深了下去。

  他首次這樣鄭重地打量著她。

  ………………

  裴執玉下朝後,在書房裡等了片刻,卻一直等不到裴雪舟。

  從前的課,都是鄭時芙與裴雪舟一同來上的。

  如今鄭時芙不在,他便也全然缺了興致。

  裴執玉想著,又是緩慢垂下眼睫,然後出了書房。

  青書匆匆的跟在裴執玉身後。

  才發現殿下是親自來了錦繡堂尋人。

  屋外的雪很大,仿佛又是回到了冬至那日。

  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錦繡堂院子裡的彩綢、絹燈沒有收起來,仍舊是鮮鮮亮亮的掛在遠處。


  院角的紅梅開得正好。

  一陣微風吹過,含著梅香,惹得廊下的銅鈴叮叮咚咚的作響。

  裴執玉忽然在廊下頓住了腳步。

  青書一怔。

  抬眸便瞧見殿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堂里的翠翠遠遠的瞧見殿下,又是急急的迎了上來。

  一切又好似回到了從前。

  回到了鄭時芙還未來王府的時候。

  就只有她一個人,冷冷清清的。

  翠翠急忙行禮、詢問:「殿下……您來是為了尋小公子嗎?」

  裴執玉點了點頭:「他人在哪裡?」

  翠翠回答:「小公子……此刻正在時芙的屋子裡。」

  裴執玉一頓,又是神色如常的朝著鄭時芙的屋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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