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沒死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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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景順被拖走,容沂舟崩潰大哭的時候,一道脆生生的聲音將這混亂的場面給震懾住了。

  蘇泠的出現猶如一束光照進暗無天日的深淵。

  「站住!」

  只見蘇泠穿著太醫服制,出現雜在牢獄門口。

  眾人都驚了,還不等他們反應,蘇泠便上前查看景順,「還沒死透,還能救。」

  蘇泠今日走進刑部大牢的時候,天色還是亮的。

  太醫院院正差人來傳話時只說了一件事,刑部大牢里有幾個犯人發了惡疾,讓她過去看看。

  蘇泠沒有多問,拎起藥箱跟著獄卒走進了那道沉重的鐵門。

  牢里的光線昏暗得像一口沉在水底的井,潮濕的霉味混著鐵鏽和血腥氣撲面而來,嗆得她微微皺了一下眉。

  甬道兩側的牢房裡伸出枯瘦的手,有人喊冤,有人討水,有人只是發出一聲含糊的嗚咽,像風穿過破敗的窗紙時發出的那種響動。

  蘇泠沒有理會那些聲音,這是她第一次能夠單獨出診,她要把握住這個機會。

  她走過轉角的時候,看到前面圍了幾個獄卒,像是在抬什麼東西。

  他們動作粗魯,沒有輕拿輕放,像是抬一件已經毫無用處的東西。

  蘇泠走近了些,才看清他們抬著一個人。

  那個人渾身是血,臉白得像紙,垂著頭,手臂軟軟地垂在擔架邊沿,隨著抬動的動作一盪一盪的,像是斷了線的木偶,晃動的弧度里沒有一絲活氣。

  蘇泠的腳步頓住了。

  她認出了那張臉。

  這不是是景順嗎?!

  容沂舟身邊那個侍衛,那個在將軍府里偶爾碰到時會低頭行禮、會替她擋一下迎面潑來的冷茶、會不動聲色地把她落下的帕子撿起來放回她窗台上的人。

  蘇泠的目光從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滑過,落在他身上那些皮開肉綻的傷口上,落在他身下擔架上那一片洇開的暗紅色上,落在他垂下來的手指尖上,那幾根手指還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的,砸在石板地上,洇開了一個一個的小圓點。

  「站住。」蘇泠即刻上前。

  那幾個獄卒聽到聲音停下來,轉過頭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些意外,還有些不耐煩。

  其中一個年紀大些的獄卒開口道:「蘇太醫,這人是重犯的侍衛,已經死了,您別耽誤我們處理。」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這樣的場景他已經見過無數次,早就習以為常了。

  在牢獄中就是這樣,人命比什麼都輕賤,只要一斷氣,便能當做垃圾一般隨意丟棄。

  蘇泠沒有理他。

  她走上前去,蹲下來,伸出手指按在景順的頸側。

  她停了幾息,又換了另一隻手,按在另一側的頸動脈上,又停了幾息。

  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鬆開,像是抓住了什麼別人抓不住的東西。

  「還沒死透。」蘇泠面色凝重。

  那幾個獄卒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那個年紀大些的獄卒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能的事:「怎麼可能?剛才我們檢查過了,已經沒氣了。」

  另一個年輕一些的獄卒湊上前來,彎下腰看了看景順的臉,又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縮回手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從懷疑變成了震驚,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蘇泠沒有抬頭,從藥箱裡取出銀針包展開。

  一排細細的銀針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冷的光,「人都是先斷氣的,但剛斷氣的時候不一定是真死了。」

  「抬進去,放平,我要施針。」

  獄卒們互相看了一眼,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景順抬進了旁邊一間空牢房裡,放在一塊乾草墊上。

  那乾草墊已經有些年頭了,顏色發灰,散發著一股潮濕的、腐舊的氣味,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爛過,又被人翻過來接著用。

  蘇泠跟著走了進去,在景順身邊跪下來,膝蓋下面墊著她自己的外袍,那是她方才順手脫下來的。

  她伸出手指,摸到景順胸口的穴位。

  那處的皮膚冰涼,可那冰涼的底下有一種極細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跳動,像是有什麼東西還在裡面掙扎著不肯走。


  蘇泠的指尖在那處穴位上停了一下,然後落下了第一針。那根針扎在景順的人中穴上,又細又准,像是在一張破了洞的網上打了一個結,把那根快要斷掉的線重新接上了。

  容沂舟從審訊室的鐵欄後面探出半個身子,滿臉的血和淚混在一起,眼睛紅腫得像兩顆泡爛了的棗,額頭抵在兩根欄杆之間,擠得青紫一片。

  他攥著鐵欄的手指在發抖,指節泛出青白色,像是要把那根鐵欄攥斷。

  「阿泠,你來了!太好了!景順怎麼樣了?你救救他……」他的聲音從胸腔里擠出來,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說話。

  「求你了……」

  蘇泠沒有看他,沒有應他。

  她救景順,完全是因為景順從前待她不錯。

  其實剛和容沂舟成婚的時候,她也聽到過景順勸容沂舟來看看她,在整個將軍府里,稍微對她釋放了一些善意的人,就是景順了。

  他這個人心好,只是跟錯了主子,若是讓他跟著容沂舟這樣的人去死,那才是不值當的。

  她落了第二針,在景順的膻中穴上,比第一針更深一些,更穩一些。

  她想起景順替她擋過的那盞茶。

  那盞茶是趙氏當著滿屋子下人的面潑過來的,潑得又急又狠,若是潑在她臉上,她那天就不用再出去見人了。

  景順側身擋了一下,那盞茶潑在他的背上,燙得他整個人彈了一下,可他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只是低著頭退了出去,第二天再看到她的時候還是規規矩矩地行禮,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蘇泠落了第三針,在景順的合谷穴上。

  有一次她落了帕子,被風吹到花園的角落,她找了一整個下午都沒找到,第二天早上去院子裡看的時候,那塊帕子疊得整整齊齊地放在她窗台上,上面壓著一塊小石頭,怕被風吹走。

  沒人知道是誰放的,可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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