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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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泠抬起手,打斷了他。

  「那件事我不想再提了。你回去吧。我要看書了。」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拿起書翻了一頁。那一頁上什麼都沒有,就是一張空白紙,她翻了一頁又一頁,每一頁都是空白的,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但是她現在不想和容沂舟再說之前的事情了,那件事對於她來說,就是恥辱。

  容沂舟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爭取道:「我只是想道歉而已,阿泠,我保證日後不會再發生這樣的事情了,你能不能......」

  」我說,滾出去,否則後果自負。」蘇泠胸膛劇烈起伏著。

  容沂舟不敢再上前了,他害怕,害怕蘇泠從此以後真的都不理他了。

  他心口密密麻麻地疼,可他什麼都做不了,只得咽下這口氣,聽話退了出去。

  蘇泠聽著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什麼都聽不到了。

  她把書合上,放在石桌上,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飄落的桂花花瓣。

  好沒意思。

  容宴這幾天也很不好過。

  他每天都在書房裡待到深夜,處理公務,看摺子,寫信,忙得腳不沾地,好像只要一停下來就會想那些不該想的事。

  可他停不下來,也不想停下來。停下來就會想起蘇泠的臉,想起她撲在蘇父懷裡哭的樣子,想起她跟著蘇父走出府衙時頭也不回的背影。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他只知道他不能去找她,不能去找她。

  為何命運總是不給他機會,難道連天道都覺得,他是錯的?

  千升端了茶進來,放在桌上,退到一邊。

  「侯爺,蘇小姐那邊……」千升有些猶豫地開口。

  「不要提她。」容宴的語氣如墜冰窖。

  千升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應了一聲是,退了出去。

  主子這樣下去不行,可他又不准提,若是能想一個兩全的法子,讓主子振作起來,那該多好。

  容宴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苦的,苦得他皺了皺眉,他沒有放下,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他把空盞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蘇泠的臉又浮了出來,穿著那件淡藍色一群,頭髮卻梳成了婦人髻,站在桂花樹下看著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容宴睜開眼睛,把那個畫面趕走了。

  推開窗戶,夜風灌了進來,涼颼颼的,吹得他的衣領翻了起來。桂花香從院子裡飄進來,淡淡的,甜絲絲的,像她身上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那口香氣吸進了肺里,憋了很久,才慢慢地吐出來。

  他到底該怎麼辦。

  除卻蘇泠的事情,從小到大就沒有那件事情能夠這般耗費他的心神。

  又過了幾日,蘇父讓人來傳話,說請容宴過府一敘。

  容宴收到口信的時候正在書房裡看摺子,千升進來通報,說蘇侯爺請侯爺明日過府用飯。

  容宴的手指頓了一下,放下摺子,點了點頭。

  可他心裡那種期待越來越強烈,又怕見到,又想見到。

  翌日傍晚,容宴換了一身衣裳,坐馬車去了蘇府。

  他穿了一件石青色的直裰,頭髮用一根白玉簪束著,整個人清清爽爽的,看不出任何異樣。可千升才清楚,侯爺今天在鏡子前站了很久,換了三身衣裳才決定穿這件。

  馬車在蘇府門口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門口的燈籠已經點上了,橘黃色的光照著那塊「蘇府」的匾額,把上面的燙金大字照得亮堂堂的。容宴下了車,走進了大門。

  蘇父在花廳里等著他,桌上擺著幾道菜,酒已經溫好了,熱氣從壺嘴裡冒出來,裊裊地飄散。蘇父坐在主位上,穿著一件鴉青色的袍子,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的皺紋在燈光下顯得更深了,像是一張被揉皺了的地圖。

  「來了?」蘇父語氣很平靜。

  「老師。」容宴拱了拱手,在客位上坐了下來。

  蘇父拿起酒壺,給容宴倒了一杯酒,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朝容宴舉了舉。


  「敬你。謝謝你這些年替老夫照顧阿泠。」

  容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壁相碰,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他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酒入喉的時候辣得他皺了一下眉,可他眉頭很快就舒展開了。

  「老師,我沒有照顧好她。她受了很多委屈。」容宴說這話時,眼波中流轉著心疼,讓蘇父一愣。

  蘇父也把杯中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慢慢嚼著。

  「老夫知道。那不怪你。是她嫁錯了人。」

  容宴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一下。

  這話裡有話,讓他不自覺有些緊張。

  「老師,您為什麼阻止她跟容沂舟和離?」容宴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

  蘇父放下了筷子,看著容宴。

  目光里有一種讓容宴心裡發緊的東西,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警告。

  「侯爺,你覺得老夫應該讓她和離嗎?」蘇父挑眉看了一眼容宴,將容宴的表情都收進眼底。

  容宴沉默了片刻。

  「應該。容沂舟不堪為配。」

  蘇父點了點頭,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侯爺說得對,應該。可她現在不能和離。老夫剛回來,案子剛翻,她這個時候和離,外面的人會說她忘恩負義、過河拆橋。老夫不想讓她受那些閒話。」

  容宴沒有說話,拙劣的謊言,他一看就知道了,可他沒辦法去拆穿,那畢竟是蘇泠的父親。

  蘇父又倒了一杯酒,端起來慢慢喝著,花廳里安靜極了,只有酒入杯中的聲音和蘇父偶爾的咳嗽聲。

  「侯爺。」蘇父聲音更沉重了。

  「老夫有一件事想問你。」

  容宴抬起頭來看著蘇父,瞳孔微縮。

  蘇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身上,那道目光比剛才更重了一些,更沉了一些,像一座山壓過來,壓得容宴的呼吸都重了幾分。

  「老師直言便是。」容宴嘴中嚼著菜,味同嚼蠟。

  蘇父沉默了很久,久到容宴以為他不會問了。

  「算了。」蘇父道,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不問了。」

  容宴不知道蘇父想問什麼,可他心裡有一個猜測。

  那個猜測讓他後背冒了一層冷汗,涼颼颼的,從脊椎一直爬到頭頂。他沒有追問,也不敢追問。

  兩個人又喝了幾杯酒,說了幾句閒話,容宴便起身告辭了。

  蘇父送他到門口,站在台階上,看著他上了馬車。馬車走遠了,蘇父還站在那裡,看著馬車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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