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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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宴把和離書拿起來,看了一遍,遞給蘇泠。

  「去公證。我讓人備車。」容宴一句話,這一切都塵埃落定。

  容沂舟眼中的不舍與不甘快要溢出來,可他千言萬語堵在喉頭,看到父親那張威嚴的臉,竟是連撒潑耍賴的勇氣都沒了,只雙手緊緊握成了拳,看著蘇泠。

  蘇泠接過和離書,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撫過,觸到那些乾涸了的墨跡,凸起來的,一粒一粒的。

  她把和離書折好,收進袖子裡,轉身走了出去。

  她沒有看容沂舟一眼。

  容沂舟還跪在地上,看著蘇泠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眼淚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的,砸在書房的地板上,深惡痛絕。

  馬車在府衙門口停下來的時候,蘇泠的心跳得很快。

  她攥著袖子裡那份和離書,下了車,朝府衙的大門走去。

  容宴派來的人跟在後面,是千升,手裡拿著容宴的名帖,以備不時之需。

  蘇泠走進府衙,走到辦理戶籍婚書事務的窗口前,把和離書從袖子裡取出來,遞了過去。

  「大人,民婦來辦理和離公證。這是和離書,請大人查驗。」這次,她不像上次那般,反而更叫有底氣了。

  書吏接過和離書,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正要說話。

  就在這時,府衙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在大聲說話,有人在跑,有人的腳步聲從門口一直傳到辦事大廳里。

  蘇泠轉過頭去,看到一個人正從門口走進來。

  那個人步子很快,衣袍翻飛,頭髮有些散亂,臉上帶著一種長途跋涉之後的疲憊和急切。

  那個人走到她面前,停了下來。

  蘇泠看著那張臉,瞳孔猛地縮了一下,縮成了一個針尖,然後放大,又縮了一下,反反覆覆的,像是她的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

  她的嘴唇開始發抖,手指開始發抖,整個人開始發抖,從骨頭縫裡往外抖,怎麼都止不住。

  「阿泠。」那個人開口了,聲音蒼老而沙啞。

  可那聲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一聽就知道是誰,熟悉到她閉上眼睛都能分辨出來,熟悉到她在夢裡聽了無數遍,每一遍都會哭醒。

  「不可和離。」那個人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往外擠。

  蘇泠的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不是無聲地流淚,是整個人都在哭,肩膀在聳動,身體在發抖,嘴唇在哆嗦,淚水像決了堤的河水一樣往外涌,怎麼都止不住。

  「父親!」蘇泠道,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

  蘇父站在她面前,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深得像刀刻的一樣,背也駝了,人也瘦了。

  可那眉眼,那鼻樑,那嘴角的弧度,是她的父親。

  是她以為已經死了三年的父親。

  是她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的父親。

  蘇父出現在府衙門口的時候,臉上戴著一張青銅面具。

  那張面具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和一張嘴。面具的邊沿刻著細密的花紋,像是古時候的圖騰,又像是某種她看不懂的符號。

  他的頭髮全白了,從面具的邊沿露出來,一縷一縷的,像冬天的霜。

  他穿著一件灰褐色的袍子,料子很粗,洗得發白了,袖口和領口都磨出了毛邊。他的背有些駝,站在那裡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像一棵被風吹彎了的老樹。他的步子很快,從門口走到蘇泠面前只用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可那幾個呼吸里他的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是在戰場上走了很多年的人。

  蘇泠愣住了。

  她看著那張面具,看著那雙從面具後面露出來的眼睛,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頂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髮絲涼到腳後跟。那雙眼睛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在夢裡見過無數次,熟悉到她以為自己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熟悉到她看到那雙眼睛的那一刻眼淚就涌了出來。

  容宴也愣住了。

  他站在蘇泠身後不遠的地方,手裡還拿著一份公文,是剛才千升遞過來的。他的手指在公文上攥緊了,指節泛出白色,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出賣了他。他的眼睛裡有一瞬間的慌亂,像是被人撞破了什麼秘密,可那慌亂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複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早就知道蘇父還活著,他也知道蘇父今天會來,可他不知道蘇父會在這個時候來,更不知道蘇父會阻止和離。


  容沂舟也愣住了。

  他跟在蘇泠後面,是千升把他從馬車上拽下來的。容宴說讓他來府衙,讓他親眼看著和離書公證,讓他死了這條心。他的臉色灰敗,眼下的青黑深得遮都遮不住,整個人像一條被人扔在岸上的魚,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聲音。他站在蘇泠身後,看著那個戴面具的老人,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蘇泠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不管不顧地朝那張面具跑了過去,跑到那個人面前,伸出手,手指在發抖,抖得像是風中的落葉。她的指尖觸到了那張青銅面具,冰涼的,硬邦邦的,可面具後面的那雙眼睛是溫的,是活的,是看著她的。她用力一掀,面具從那個人的臉上脫落了,露出一張蒼老的、消瘦的、布滿了皺紋的臉。

  是父親。

  是她的父親。

  是她以為死了三年的父親。

  蘇父站在那裡,面具被他握在手裡,青銅的邊沿硌著他的掌心,他也不覺得疼。他看著蘇泠,眼眶紅了,嘴唇在哆嗦。

  他的女兒。

  「阿泠。」蘇父聲音蒼老而沙啞,可那聲音是她聽了二十多年的聲音,是她以為這輩子再也聽不到的聲音。

  蘇泠撲進了父親懷裡。

  她此刻將什麼都拋到腦後,以為自己正在做夢。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整個人都在發抖,眼淚把蘇父那件灰褐色袍子的前襟洇濕了一大片。她的手抓著父親的衣領,抓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父親就會消失一樣,像是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夢醒了父親就不見了。

  「父親……父親……您還活著……您真的還活著……」蘇泠道,聲音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怎麼都拼不完整。

  蘇父的手抬起來,顫巍巍地落在蘇泠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很輕很慢,像小時候哄她睡覺時那樣。

  「阿泠,父親活著,父親回來了。」蘇父道,聲音也有些啞,「沒事了,沒事了。」

  容宴站在原地,看著蘇泠撲在蘇父懷裡哭,他的手指在身側攥成了拳頭,攥得指節泛白。他想走過去,想站在她身邊,想做點什麼,可他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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