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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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泠點了點頭。「是。和離書。不是休書。」

  容宴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蘇泠,目光里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心疼,又像是不舍,又像是一種更深沉的、更複雜的、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蘇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涼的,苦的,澀的。

  「侯爺,我知道您是為我好。但我必須回去。」

  「我答應了母親,我不能失信。」

  「而且,只有不到半個月了,很快就過去了。」

  「等和離書拿到手,我就自由了。」

  容宴沒有說話。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從蘇泠身上移開,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樹上。

  金黃色的花瓣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是滿樹都掛著碎金子。

  風吹過來,幾片花瓣飄落下來,在空中打了幾個旋,落在地上。

  「自由。」

  容宴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很低很輕,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

  蘇泠不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也不敢問。

  她站起來,朝容宴行了一禮。

  「侯爺,多謝您這幾日的關照。我該走了。」

  容宴沒有動。

  他坐在那裡,目光還落在窗外的桂花樹上,像是什麼都沒有聽到。

  蘇泠等了一會兒,見他不動,便轉身往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她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那聲嘆息很短,短到她幾乎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她沒有回頭,加快了腳步。

  容宴坐在花廳里,聽到蘇泠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穿過迴廊,走過月亮門,漸漸消失在侯府深處。

  他想幫蘇泠離開那個地方。

  他真的很想。

  他想告訴她,你不用回去,你不用再面對容沂舟,你不用再在那個讓你痛苦的地方多待一天。

  可是他說不出口。

  他心裡那一關過不去。

  他是蘇泠的公公。

  這個身份像一堵牆,橫在他面前,怎麼都翻不過去。

  他不管想做什麼,都要先想想這個身份允不允許。

  他想幫蘇泠離開將軍府,可他是容沂舟的父親。

  他想讓她不要再回去了,可他是容家的當家人。

  他什麼都不能做,什麼都做不了。

  因為他不能。

  千升從外面走了進來,垂手站在門口。

  「侯爺,蘇小姐走了。」

  容宴點了點頭。

  「侯爺,馬車送她回將軍府了。」

  容宴又點了點頭。

  千升站在那裡,等著容宴的吩咐。

  容宴沒有說別的,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千升退了出去。

  花廳里只剩下容宴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桂花樹的香氣飄進來,淡淡的,甜絲絲的。

  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他幫不了她。

  他什麼都不能做。

  容宴睜開眼睛,端起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茶是涼的,苦的,澀的。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出了花廳。

  蘇泠從侯府出來之後,沒有直接回將軍府。

  她不想回去。

  她讓馬車夫停車。

  馬車夫把車停在路邊,回過頭來問她:「夫人,怎麼了?」

  蘇泠說:「你先在這裡等著,我去茶樓吃個飯。」

  馬車夫愣了一下,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蘇泠下了車,拎著包袱,走進了路邊的一家茶樓。

  茶樓不大,人也不多。

  這個時辰吃飯的人還沒上來,樓上樓下都空蕩蕩的。

  小二跑過來,殷勤地問她:「客官,您幾位?吃點什麼?」

  蘇泠說:「一位。給我找個靠窗的位置。」

  小二應了一聲,把她領到二樓靠窗的桌子旁。

  蘇泠坐下來,把包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小二問:「客官,您想吃點什麼?咱們這兒的招牌是清蒸鱸魚,還有紅燒排骨,還有——」

  蘇泠打斷了他。「一碗麵,一碟小菜,一壺茶。就這些。」

  小二應了一聲,跑下去了。

  蘇泠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

  街上人來人往,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幾個小孩在巷口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得像鈴鐺。

  一切都是活的,熱鬧的,鮮亮的。

  可蘇泠覺得自己像一塊被泡在冷水裡的石頭,涼的,硬的,沉的。

  她不想回將軍府。

  這個念頭從侯府出來的時候就有了,一直在她腦子裡轉,怎麼都壓不下去。

  她不知道回去之後要面對什麼。

  容沂舟會跟她說些什麼?會來見她嗎?還是會像以前一樣,把她扔在院子裡不管不問?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想一個人待一會兒,安安靜靜地吃頓飯,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小二把面端上來了,熱騰騰的,上面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

  「客官,您慢用。」

  蘇泠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進嘴裡。

  面很燙,燙得她舌尖發麻。

  她沒有停下來,一口接一口地吃著。

  吃了大半碗,她吃不下了,把筷子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苦得她皺了皺眉。

  蘇泠叫來小二。「結帳。」

  小二跑過來,算了帳。「客官,一共十六文。」

  蘇泠從荷包里數了十六文錢,放在桌上。

  她拿起包袱,站起來,走下了樓梯。

  馬車夫還在門口等著,看到她出來,趕緊掀開車簾。

  「夫人,回將軍府嗎?」

  蘇泠點了點頭,踩著腳凳上了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將軍府的方向駛去。

  蘇泠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

  將軍府里,容沂舟正坐在書房裡生悶氣。

  他面前的桌上攤著一份軍報,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寧承月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銀耳湯,已經涼了。

  她沒有催他喝,也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

  這幾日她幾乎每天都來書房。

  容沂舟沒有拒絕她,也沒有主動找她。

  兩個人之間的關係變得很奇怪。

  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像是隔著一層薄紙,誰都不去捅破。

  昨晚的事情之後,寧承月以為自己跟他的關係會更進一步。

  可今天容沂舟對她的態度跟以前沒什麼不同。

  他沒有多看她一眼,沒有跟她說一句多餘的話,甚至連「昨晚」兩個字都沒有提。

  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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