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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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泠腳步微頓。

  只見寧承月從床上下來,昂首挺胸。

  「昨日的事,你也莫算計什么小心思,我這個人在邊關常待,直來直去慣了,不似你們常年在大宅院裡頭憋著壞,陰的很,有些事說清比較好,免得你記恨上我偷偷害我。」

  蘇泠眯了眯眸子。

  「昨日見著你便想起傷心事,後來我也想通了,你父親是奸臣,與你沒什麼干係,我不會遷怒與你,你也大可放心。

  莫要陰著去將軍那告狀,將軍最瞧不上的就是你這副做派。」

  蘇泠此刻積壓的情緒被一句「奸臣」給挑起。

  「這麼說,你這是原諒我了?」

  芙蕖也怒道:「日日賴在將軍房中,笑得花枝亂顫,可一點兒也不像喪父的!」

  寧承月氣道:「你不聽也罷,將軍不喜你,你還死皮賴臉在這兒,我忍了,本想與你好好相處,你卻出口傷人,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蘇泠聽不得旁人辱她父親,聽到便怒火叢生,抬起手準備扇她一巴掌。

  這時,容沂舟急切拽住她手腕。

  「她說錯了麼,奸臣之女。」容沂舟拽得她手腕生疼。

  「你待如何?如今可不比往昔了,收起你那驕縱的性子。」

  蘇泠指尖嵌入掌心,胸腔內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護得如此心切?

  蘇泠氣笑了,好,正好,容沂舟來了,今日一併與他說清楚。

  她猛地掙脫開。

  「容沂舟,我與你有話說。」

  容沂舟上前拉起寧承雪的手,往外走去,留給她一個厭惡的眼神。

  「若是關於你父親的事,那便不必說了。」

  說罷,不聽蘇泠解釋便帶著寧承月走了。

  蘇泠手裡握著那封和離書,像被抽乾所有力氣,緩緩滑坐在地。

  她是想過要讓容沂舟幫忙找她父親的遺物。

  她覺得父親肯定會留下些什麼蛛絲馬跡。

  可就在容沂舟帶寧承月回來時,她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芙蕖連忙上前扶她,慌亂道:「小姐,您先起來,奴婢按您的吩咐已經打聽到了,明日首輔大人會去大理寺巡查江南重案。老侯爺的遺物,首輔大人定會幫忙的。」

  蘇泠注意到芙蕖不再喚她夫人,而是小姐,她心中微暖。

  而後又看著天,他真的會幫自己麼。

  父親出事後,人走茶涼,她唯一能求的,便是他了。

  *

  那人極難見到,若非出了江南重案需要首輔跟進,蘇泠都不知何時能抓住個見著他的機會。

  蘇泠早早地打點了銀子,等在了大理寺。

  幾個小獄卒大膽地打量著蘇泠,眼神及其猥瑣。

  「看什麼看!待會兒都利落些,若是惹惱了那位,幾個腦袋都不夠你們掉的!」大理寺卿吩咐道。

  那幾個小獄卒瞬間收斂了。

  這倒是真的。

  那可是陛下身邊的紅人,這般年輕便當上了首輔,十六歲時連中三元,為官沒幾年,便到了許多人一生都觸及不到的高度。

  又是榮恩侯的嫡子,有爵位加身,其生母又是當朝長公主,皇帝的親姐姐。

  身份何其尊貴,放眼整個大慶,都難得的一份尊榮。

  不僅如此,辦事雷厲風行,眼光毒辣,任誰都不敢在他面前搬弄是非。

  獄卒正想著,忽聽外頭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殿內瞬間落針可聞,就連空氣都凝滯了幾分。

  容宴一身素綾長袍垂落,如月覆寒瀾。

  鶴骨松姿,眼瞳似浸了寒月,帶著幾分涼薄。

  下頜線冷硬清晰,鼻樑高挺筆直,山根凌厲,鼻尖利落,線條硬朗,襯得五官愈發英挺。

  站在那兒的一瞬間,仿佛與周遭不是一個圖層的。

  那些獄卒紛紛行禮,大理寺卿的腰快折成了直角。

  「容侯爺。」臉上掛著諂媚又討好的笑。


  容宴抬手輕扶了扶袖口,動作從容不迫,指尖骨節分明,修長乾淨,不見半點冗餘的動作,連袖口滑落的弧度,都透著恰到好處的規整。

  他輕輕一瞥,瞥見角落的蘇泠,那雙平靜如古井的眼睛微頓。

  而後移開目光,坐於堂上。

  「呈上來。」靜候之中,他氣息越發沉斂。

  大理寺卿忙彎著腰遞上奏本。

  蘇泠靜靜候著,裡間時不時傳來有人求饒和刑具與皮肉碰撞的聲音。

  她亦不自覺有些後怕。

  直到殿外天色黃昏,橙黃夕陽斜斜切下來,容宴才從內室走出。

  他腳步一頓,面上依舊波瀾不驚。

  蘇泠見此,立刻上前行了一禮。

  「公……大人留步。」

  她瞪大雙眼,差點口誤叫成了公公,他應當是不喜她這般叫的。

  說來也算是京城頭一樁奇事。

  容宴年少時,便有大師斷言他此生無子嗣。

  待他年長些,連女子都不看一眼,通房丫頭也沒有,長公主直接慌了。

  那年他三元及第,正是大好前程,便有人出了主意,讓長公主從族中過繼一子放到他膝下養著。

  容家族中人丁稀薄,在一眾孩子中稍微有點出息的,便是容沂舟了。

  那年容沂舟十歲,容宴十六。容沂舟父親早逝,她母親便求到長公主面前。

  求的是來日前途光明,身份尊貴,否則容家就算和長公主沾點親戚,那也只是拐角親,旁支罷了,那些榮耀本是輪不到他們享受的。

  容宴雖覺荒唐,可架不住長公主硬磨,也就收了容沂舟為養子,將他帶在身邊教導。

  那年蘇泠也是十歲,常常被父親帶進宮,父親與陛下商議事情時,陛下便傳容宴來帶她玩兒。

  當時容宴帶著與她同歲的容沂舟一道來。

  蘇泠那會子是個跳脫管不住嘴的性子,聽容宴說這是他兒子時,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宴哥哥才十六,竟就喜當爹了!」

  那時容宴寫字的手一頓,唇角輕輕扯了扯,及其無奈地看著她。

  可就在一年前大婚第二日。

  按理是要給公公婆婆敬茶的。

  蘇泠雖覺得叫容宴公公有些滑稽了,但好歹容沂舟是喚容宴一聲父親的。

  她那時不自然地將茶水奉上。

  「公.....」

  稱呼還未叫出來,容宴便起身打斷了。

  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可那雙眼隱隱染了絲絲怒氣,他對容沂舟道:

  「既已成家,以後便出去自立府邸,不必待在容府。」

  說完他又走到蘇泠身旁,一向沉斂的神色像被撕開了道口子,看著冷血至極。

  「我與他亦非親父子,你不必如此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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