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離別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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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還未亮,大理的天邊只有一抹淡淡的魚肚白。蒼山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洱海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白氣,像仙境,像夢裡,像他們這幾日不真實的幸福。

  周牧塵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女人。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擠進來,落在她的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柔和。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在眼下投出一片扇形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夢裡大概有他吧。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天邊的那抹魚肚白變成了淡金色,久到她翻了個身,手搭在了他的胸口,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他輕輕握住她的手,把那隻戴著粉色鑽戒的手舉到嘴邊,親了一下。鑽石是涼的,她的手指是暖的。他的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感受著她的溫度,心裡忽然湧起一股酸澀。

  他要走了。在她還在睡覺的時候,趁她還沒有醒來,趁她還沒有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他怕自己會心軟,怕自己會留下來。可公司真的有事,再不回去就來不及了。

  他輕輕把她的手放回被子裡,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著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蔓延到全身。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還在睡,呼吸均勻綿長,沒有被他的動作驚動。

  他走到桌前,從抽屜里拿出紙和筆。信寫得很短,只有幾行字。

  「茜茜,我回北京了。公司有些急事要處理,不能陪你拍戲了。你好好照顧自己,按時吃飯,早點休息,不要太累。等你的戲殺青了,我來接你回家。我們一起回北京,一起看念念,一起籌備婚禮。從今往後,再也不分開。——愛你的周牧塵。」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折好放在床頭柜上,用她的手機壓住,怕被風吹走。他走進廚房,系上圍裙,開始準備早餐。煎蛋、吐司、牛奶。蛋煎得金黃,溏心的,用筷子輕輕一戳,金黃色的液體就會流出來。吐司烤得外酥里軟,抹了一層薄薄的黃油。牛奶溫得剛好,不燙嘴也不涼,是他每天早上都會給她準備的那個溫度。他還在盤子旁邊放了一朵小花,是院子裡摘的三角梅,紫色的,花瓣上還帶著露珠。

  做完這一切,他走回臥室。她還在睡,姿勢都沒變,還是那樣側躺著,手搭在他睡過的位置上。他在床邊坐下,伸出手,輕輕拂開她額前的碎發。指尖從她的額頭滑到眉骨,從眉骨滑到顴骨,從顴骨滑到下巴。她的皮膚很滑很嫩,像剛剝了殼的雞蛋。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嘴唇貼著她的皮膚,感受到她的體溫,溫熱的,帶著她身上特有的蜜桃香。

  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直起身,轉身離開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可就是那一瞬間,劉一菲閉著的眼睛裡,一滴淚水悄然滑了下來。淚水無聲地淌過她的臉頰,滴在枕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知道了,從他起身的那一刻就知道了——他穿衣服的聲音,他寫信時的停頓,他在廚房裡煎蛋的響動,他走回臥室時赤腳踩在地板上的悶響,每一個聲音她都聽得真切。

  她想睜開眼睛,想拉住他,想說「別走,再陪我一天」。可她沒有。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哭出來,怕一哭出來他就會心軟,怕他一心軟就會留下來,怕他一留下來公司的事就會被耽誤。她只能裝睡,裝得像一點,再像一點——讓自己的呼吸保持均勻,讓自己的心跳不要那麼快,讓眼角的淚不要那麼早滑下來。

  她聽見他親她的時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可她還是沒有睜眼。

  門關上了,腳步聲漸漸遠去。走廊里的聲音越來越輕,直到聽不見。院子裡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輪胎碾過石板路的聲響,然後一切歸於安靜。

  他走了。真的走了。

  劉一菲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吊燈還亮著,燈光刺眼。她伸出手摸了摸身邊的位置——被窩還有餘溫,枕頭上還有他的味道。她拿起那個枕頭,抱在懷裡,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枕頭上殘留著他身上的薄荷味,淡淡的,像他的人一樣。

  她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不是難過,是不舍——捨不得他走,捨不得他離開,捨不得這個有他在身邊的清晨。

  她哭了一會兒,擦乾眼淚,從床上坐起來。床頭柜上放著那封信,用她的手機壓著。她拿起信,打開,一遍一遍地讀。信很短,只有幾行字,可她讀了很久——反反覆覆,一遍又一遍。每一個字都像刻在她心上,每一句話都像他親口對她說的。她把信折好,放在枕頭底下,壓在離心臟最近的地方。

  她下了床,走進廚房。餐桌上擺著早餐——煎蛋,吐司,牛奶,還有一朵紫色的小花。蛋煎得金黃,溏心的,用筷子輕輕一戳,金黃色的液體就流了出來。吐司烤得外酥里軟,咬一口還能聽見脆裂的聲音。牛奶溫得剛好,不燙嘴也不涼,是他每天早上都會給她準備的那個溫度。


  她一口一口地吃著,吃得很慢,像在品味什麼。不是品味早餐的味道,是品味他留下的溫度。他把愛藏在了每一個細節里——煎蛋的火候,吐司的酥脆,牛奶的溫度,還有那朵從院子裡摘來的小花。他不是一個會說甜言蜜語的人,他用行動告訴她——我愛你。

  上午十點,劉一菲終於收拾利索。她洗了澡,吹乾了頭髮,化了一個淡妝。穿了一條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鏡子裡的人很美,皮膚白得發光,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心裡對他說——你看,我很好,你不用惦記。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陽光從頭頂傾瀉下來,落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的皮膚在陽光下白得幾乎透明,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昂揚。她知道他想看到她這幅樣子——不是頹廢的,不是憔悴的,不是哭哭啼啼的,而是美麗的、自信的、哪怕沒有他在身邊也能把自己照顧得很好的。

  姚安娜從院子的角落裡跑過來,一把拉住劉一菲的手,眼睛亮晶晶的。「一菲姐,你今天好漂亮啊!皮膚感覺都在發光。」

  劉一菲笑了笑。「謝謝。」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疏離。

  姚安娜歪著頭看她。「對了,一菲姐,周總呢?他怎麼沒和你一起出來?」

  劉一菲遲疑了一下。「公司有些事需要他處理,所以他先回北京了。」

  話音剛落,姚安娜的臉色就變了。不是擔心,不是失落,是氣憤——那種被騙了錢、被騙了感情的氣憤。她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小小的結,嘴巴微微撅起。「真是個大騙子!明明說好幫我複合,要送我一件禮物的,結果說話不算數,連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大了起來。她不在乎什麼禮物,以她的家世和身價,什麼買不到?她在乎的是他的態度——說好了要送,結果人跑了,連句交代都沒有。這不是錢的問題,是信用問題。她在這件事裡忙前忙後,當說客、遞咖啡、製造機會,功勞沒有也有苦勞。他倒好,拐了人家姑娘就跑,連句謝都沒有。

  抱怨完,她忽然意識到不對。抬起頭,發現劉一菲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是一種「我什麼都知道了」的瞭然。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腦子裡「嗡」的一聲。

  「原來你是他的同謀。」劉一菲的聲音很輕。

  姚安娜的臉「唰」地紅了,從臉頰紅到耳尖,從耳尖紅到脖子。她想解釋——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幫忙傳了幾句話,遞了幾杯咖啡,製造了幾次偶遇。那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發現每一個解釋都像火上澆油。

  「一菲姐,導演叫我,我先去忙了。一會見。」

  她說完,轉身就跑。腳步凌亂而急促,像一隻被獵人追上的兔子。裙子被風吹起,頭髮在身後飄揚,和她平時端莊優雅的形象判若兩人。

  劉一菲看著姚安娜落荒而逃的背影,輕輕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沒有責怪,只有無奈——這個小丫頭,還挺有意思的。

  她抬頭望著遠處那片藍天,想起那個天不亮就偷偷離開的男人。他說等她的戲殺青了,就來接她回家。

  她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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