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揭開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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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中一直有個疑惑。大學時期,周總帶著我和星瀾創業,為什麼每次到了關鍵時刻,公司總會出問題?雲兮,你作為周總曾經的女朋友,也是一位旁觀者,你能給我解釋一下嗎?」

  江慕寒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了三人之間的空氣里。她的目光平靜而銳利,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刀還沒拔出來,寒意已經到了。

  楊雲兮的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那慌亂很輕,輕得像湖面上的一道漣漪,盪開一圈就消失了。如果對面坐的是別人,也許根本捕捉不到。可坐在她對面的是江慕寒——這個女人的眼睛比鷹還銳,比顯微鏡還精密,任何細微的表情變化都逃不過她的注視。

  楊雲兮很快恢復了鎮定。她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是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不冷也不熱,不親也不疏。「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們創業為什麼會失敗,不應該從自身找原因嗎?為什麼要問我?」她的語氣平穩,像在陳述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

  江慕寒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輕聲道:「雲兮,我勸你還是實話實說吧。我要是沒有證據,會這樣問你嗎?」

  她放下杯子,目光直直地釘在楊雲兮臉上,像兩把沒有開刃的刀——不鋒利,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慕寒姐,你什麼意思?你不會懷疑是我害得你們創業失敗的吧?」楊雲兮的聲音拔高了一些,帶著被冤枉後的憤怒和委屈。她的演技很好,好到如果江慕寒不是做了兩年的功課、不是查了半年的資料、不是在無數個深夜反覆推敲那些蛛絲馬跡,她可能真的會相信她是無辜的。

  「難道不是嗎?若不是你暗中搗鬼,我們第一次創業怎麼可能會失敗。」江慕寒不裝了。她直搗黃龍,不再繞彎子,不再給楊雲兮留餘地。

  楊雲兮的臉色變了。不是憤怒,是震驚——那種被人扒開衣服、露出最隱秘傷疤的震驚。她看著江慕寒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睛,嘴唇微微顫抖。

  「慕寒姐,我敬你是我的學姐,我最後再說一次,你們失敗與我無關。況且牧塵是我男朋友,我希望他成功還來不及,怎麼可能搗亂讓他失敗呢!」她的聲音在發抖,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

  江慕寒看著她那副強撐的樣子,嘴角慢慢彎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種終於確定了的釋然。

  「其實剛開始我也想不明白。直到我自己動了情,我才明白了原委。」她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女人都是自私的。沒有一個女人願意看見自己的男朋友天天和其他女人待在一起,哪怕他們只是在談工作,哪怕這女人是自己的閨蜜。」

  沈星瀾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咖啡杯。她低下頭看著杯子裡那個已經涼透了的拿鐵,奶泡塌陷了,拉花散了,咖啡表面浮著一層暗褐色的油脂。她的心也塌了。

  楊雲兮偏過頭,不再看江慕寒的眼睛。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金黃的銀杏葉上,一片一片在秋風中旋轉、墜落。她的側臉在陽光下線條分明,像大理石雕出來的,冷而硬。

  「你說的,我聽不明白。」她的聲音很輕。

  「你躲避是沒有用的,因為我說的是事實。」江慕寒的聲音不急不慢,像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因為周總一直和我以及星瀾待在一起。你嫉妒了,你擔憂了,所以你使了一些手段。你以為創業失敗了,我們就會分開,周總就有更多的時間陪著你。」

  她頓了一下,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透了,苦得發澀。

  「你錯了。或許你根本不了解周總這個人。他是一個多麼驕傲的人,豈會因為一兩次失敗就會輕言放棄?如果真是那樣,他就不是周牧塵了。」

  她放下杯子,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不過說到底,周總也是一個可憐的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為了能配上你,為了能走到你家人的面前,為了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而你親手摧毀了這一切。」

  楊雲兮的臉上已經沒有表情了。那張臉冷得像冰,像霜,像冬天的湖面。可她的眼睛出賣了她——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東西,有悔恨、有不甘、有委屈、有憤怒。那些情緒像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拼命想要衝出來,卻被她死死地按了回去。

  沈星瀾的眼眶紅了。她抬起頭看著楊雲兮那張冷若冰霜的臉,嘴唇在微微顫抖。「雲兮,慕寒姐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她需要答案。她需要一個能讓她死心的答案,需要一句「是」或者「不是」。只要楊雲兮說「不是」,她願意相信她,願意站在她那邊,願意不顧一切地為她辯護。可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楊雲兮沒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里——像她這個人,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

  沈星瀾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無聲地,一滴一滴落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以為她們是一輩子的朋友,以為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改變。她以為楊雲兮不會騙她,不會傷害她。她以為的那些,沒有一樣是真的。

  楊雲兮看著沈星瀾的眼淚,心裡那堵牆裂開了一道縫。那道縫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看見,但痛意從縫裡涌了出來,蔓延到四肢百骸。她伸出手想幫沈星瀾擦眼淚,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她沒有資格碰她,沒有資格安慰她,沒有資格做任何事。

  「是我做的。」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葉子。

  沈星瀾的眼淚更多了。她用手背胡亂擦著,怎麼都擦不乾淨。「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只要周總成功,你父母自然就會認可他,你為什麼要害他?」她的聲音沙啞而破碎,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她還是不理解。

  楊雲兮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修長白皙,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沒有塗甲油,乾乾淨淨——和從前一樣。可有些東西變了,從根子上變了,從裡到外都變了。

  「你說得對。女人都是自私的。」她的嘴角彎了一下,弧度里全是苦澀,「那時候他天天和你們待在一起,早出晚歸,有時候一連好幾天都見不到人。我給他打電話他不接,發消息他不回。我知道你們在創業,我知道那很重要。可我只是想讓他多陪陪我,哪怕只有一點點時間。他不聽,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我只是想讓他停下來,想讓他的注意力回到我身上,想讓他明白除了創業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她的嘴唇在發抖。

  「我只是想讓他陪陪我。」

  會議室里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能聽見窗外風吹過銀杏葉的沙沙聲,能聽見三個人的心跳聲。

  江慕寒沒有說話。她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一飲而盡。苦味在舌尖上炸開,她沒有皺眉。她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不需要再說什麼。

  沈星瀾哭成了淚人。她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隻受傷的小獸。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是該恨她,還是該理解她?

  楊雲兮抬起頭,看著窗外的天空。陽光很亮,照得她眯起眼睛。

  「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們。」她的聲音很輕,「可我沒有別的辦法。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江慕寒站起來。「走吧,星瀾。」沈星瀾抬起頭,擦了擦眼淚,站起來跟在江慕寒身後。

  楊雲兮沒有看她們。她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塑。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地板上像一條黑色的河流。

  那河流沒有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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