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久別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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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招聘工作告一段落的那天晚上,周牧塵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望著窗外的北京城發呆。夜幕降臨,華燈初上,中關村的街景在燈光下變得柔和而迷離。遠處的天際線上,幾棟高樓還在施工,塔吊頂端亮著紅色的警示燈,像懸在半空中的星星。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翻來覆去——該去接她了。

  本來說好從廊坊回來就去接她的。那時候產業園二期驗收剛結束,招聘信息還沒發布,輿論風暴還沒起來,他以為兩三天就能辦完事,然後開車去劉小麗家把她接回來。可誰能想到,一條招聘信息會引發那麼大的風波?

  傑克馬、曹旺、經濟學家、製造業協會,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罵他的、捧他的、質疑他的、支持他的,吵得天翻地覆。他不得不留下來應對,不得不在微博上發那篇文章,不得不親自去廊坊產業園安撫那些排著長隊來面試的工人。這一忙,就是一個月。

  一個月,三十天,七百二十個小時。自從確認關係以來,這是兩人分開時間最長的一次。以前他也忙,也出差,也幾天不回家,但從來沒有這麼久過。最長的一次也不過一周,他就帶著禮物、帶著歉意、帶著她愛吃的甜品回來了,把她摟在懷裡說「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這一次,他讓她等了整整一個月。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輿論風暴把他困在了北京,招聘工作把他拴在了公司。他像一隻被線牽著的風箏,飛得再高再遠,線的那一頭始終攥在她手裡。他想她,想得發瘋。

  他拿起手機翻開相冊,裡面存著她幾百張照片,從去年到現在,每一張都是他偷拍的。她做飯時的專注,澆花時的溫柔,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時的慵懶,靠在他肩上睡著時的安寧。他一張一張地翻過去,指尖在屏幕上輕輕滑動,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翻到最後一張,他停住了——那是她服用完美長青一號之後拍的,穿著他的白T恤,頭髮亂糟糟地披著,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好得發光。她站在窗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她側過頭看著鏡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一汪泉水。

  他看了很久,久到手機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他把手機貼在胸口,深吸一口氣,然後站起來,拿起車鑰匙,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很長,燈光暖黃,他的腳步聲在地板上迴蕩。電梯門打開,他走進去按下一樓,靠在電梯壁上望著天花板,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接她。現在就去,一刻都不能等。

  車子駛出地下車庫,匯入主路。北京的夜晚很熱鬧,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他握著方向盤,目光望著前方的路,腦子裡全是她——她的笑、她的聲音、她的味道,她靠在他肩上時用手指在他胸口畫圈的習慣。每一個細節都刻在他腦海里,像刀刻的,擦不掉,抹不去,忘不了。

  一個小時後,車子駛入劉小麗家的小區。路燈亮著,把整條路照得通亮。路邊的梔子花開了,白色花瓣在夜色中格外顯眼,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香氣。他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望著那扇熟悉的門。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隱約能聽見電視的聲音。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門開了。

  劉一菲站在門口。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頭髮披散著,臉上化著淡妝。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輪廓照得格外柔和。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浸在溪水裡的黑寶石。看見他的瞬間,那雙眼睛裡的光像煙花一樣綻放開來。她的嘴巴微微張開,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然後她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跑過來,一下子跳到了他身上。雙腿纏住他的腰,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身上,像一隻樹袋熊。她的臉貼著他的臉,呼吸打在他的皮膚上,熱熱的,痒痒的。眼淚沾濕了他的臉頰,鹹鹹的,澀澀的。她把臉埋在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

  「你怎麼才來?」

  周牧塵的心揪了一下。他把她抱得更緊了,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臀,生怕她滑下去。下巴擱在她頭頂,嘴唇貼著她的頭髮,聲音啞啞的:「對不起,讓你等久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了。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指尖按著他的頭皮,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她的身體在發抖——不是冷,是激動,是想念,是這一個月積攢的所有情緒的宣洩。

  他從她頸窩裡抬起頭,看著她的臉。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嘴唇微微抿著,帶著一絲委屈、一絲撒嬌,還有一絲「你終於來了」的如釋重負。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她閉上眼睛回應著。她的嘴唇很軟很暖,帶著淡淡的蜜桃味。他吻得很用力,像是要把這一個月的思念都揉進這個吻里。她的手指穿過他的頭髮,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他再跑掉。舌尖碰了碰他的嘴唇,像邀請,像回應,像在說「我在這裡」。


  他們吻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雲層後面探出頭來,久到路邊的梔子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久到她忘了自己還掛在他身上、他忘了自己還站在門口。

  劉小麗聽到動靜,從廚房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她本來是想出門迎接的——一個多月沒見,她也想他了。不是那種想,是丈母娘對女婿的想。想看看他瘦了沒有,想問問工作累不累,想給他做一桌子他愛吃的菜。她走到門口,手已經放在門把手上了,然後她看見了那一幕——女兒掛在女婿身上,兩個人吻得難捨難分。

  她的腳縮了回去。鍋鏟差點從手裡滑落,她手忙腳亂地接住,退後兩步,輕輕把門關上了。門關上的一瞬間,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跳很快,臉很燙。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滾燙的,像被火燒過一樣。

  她活了五十多年——不,現在她三十歲了,是女人一生中最有魅力的年紀。她以為自己什麼場面都見過,什麼風浪都經歷過,不會因為這種小兒科的畫面而動心。但她錯了。看著女兒和女婿擁吻的畫面,她的心跳快得像擂鼓,臉燙得像被火燒,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她不知道是因為那個畫面太美,還是因為那個男人太迷人。

  她轉身走回廚房站在灶台前。鍋里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香氣瀰漫在整個廚房裡。她拿起勺子攪了攪湯又放下——心思不在湯上,全在那扇門外面。她不知道他們還在不在那裡,不知道他們還要吻多久,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再出去。

  她靠在灶台邊,雙手撐著台面,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恢復了年輕的手。皮膚白嫩緊緻,指甲泛著淡淡的粉色,像塗了一層透明的釉。她想起周牧塵第一次來家裡吃飯的樣子——緊張得手心出汗,說話都有點結巴,像個毛頭小子。想起他蹲在她面前幫她穿拖鞋的樣子——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動作很輕很溫柔。想起他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煙花,說「過一段時間,我送您一份禮物,它或許可以讓您重返年輕」。

  她以為他在開玩笑,以為那是年輕人的客套話,以為那是哄她開心的甜言蜜語。他沒有開玩笑,他說到做到了。

  他給了她女兒青春,給了她健康,給了她一個全新的身體,也給了她一顆重新跳動的心。那顆心已經沉寂了十幾年,她以為它不會再跳了。但此刻,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不知道是因為那鍋湯,還是因為那個年輕人。

  門外,兩個人終於分開了。額頭抵著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織在一起,誰也捨不得先退開。劉一菲的手指還纏在他的頭髮里,他的手指還托著她的臀。她的臉紅撲撲的,嘴唇微微腫著,眼睛亮亮的,瞳孔里映著他的倒影。

  「想你了。」她的聲音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也想你。」

  她笑了,把臉埋進他頸窩裡,聲音悶悶的:「以後不許這麼久不回來。」

  「好。不許不接電話,不許不回消息。」他替她把沒說完的話說完了。

  「不許——」她抬起頭想重複,被他低頭堵住了嘴。

  門裡面,劉小麗聽著外面的動靜,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笑了,笑得很好看,像一朵在夜風中綻放的白花。她轉過身重新拿起勺子,攪了攪鍋里的湯。湯已經很濃了,排骨燉得爛爛的,蓮藕粉粉的,枸杞紅紅的,紅棗甜甜的。她盛了一碗嘗了一口——鹹淡適中,鮮香濃郁。滿意地點點頭,關火,把湯端到餐桌上。

  然後她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門。

  兩個人已經分開了。劉一菲站在門口,臉紅紅的,嘴唇有點腫,但表情很坦然,像是在說「媽,我們回來了」。周牧塵站在她旁邊,一隻手牽著她的手,另一隻手拎著行李箱,耳朵尖紅紅的,但表情也很坦然,像是在說「阿姨,我來了」。

  劉小麗看著他們,嘴角彎了彎:「進來吧,湯好了。」

  兩人走進屋。劉一菲換了拖鞋跑進廚房幫忙端菜,周牧塵把行李箱放在客廳角落,走到餐桌前坐下。劉小麗把湯端到他面前,他接過來喝了一口——湯很燙,他吹了吹又喝了一口。排骨燉得爛爛的,蓮藕粉粉的,枸杞紅紅的,紅棗甜甜的。

  「好喝嗎?」她問。

  「好喝。」他抬起頭看著她。她站在餐桌對面,穿著一件淺粉色的家居服,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有化妝,但皮膚好得發光。她看起來不像三十歲,更像二十五歲。不,比二十五歲更好看。二十五歲的女人美則美矣,但還帶著少女的青澀和稚嫩,像一朵還沒完全綻放的花。

  三十歲的女人不一樣——花開了。不是那種張揚的、熱烈的開,是那種含蓄的、內斂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美。像一朵開在山谷里的蘭花,不爭不搶,不妖不艷,但你看一眼就忘不掉。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迅速移開,低下頭繼續喝湯。劉小麗看著他紅透的耳朵尖,嘴角彎了一下,轉身走進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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