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學堂論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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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呦呦眸中驟然亮起驚喜的光,小腦袋猛地回頭,靈巧地從徐量懷中跳下,軟糯奶音高喊道:「父王!」

  音落,人已經撲至輪椅邊,手腳並用攀上秦尋嶼的腿,一雙藕節似的胳膊緊緊環住了他的脖子。

  「父王你怎麼來啦?」小糰子眉眼彎彎,滿心歡喜,輕輕晃著腦袋問他。

  秦尋嶼修長的手輕輕順著她的背,動作極盡溫柔,可低沉的嗓音卻覆蓋著一層化不開的寒冰,「本王若不來,難道任由旁人如此欺辱於你?」

  一旁的霍旭死死捂著嘴,血水還在往下滴,染紅了胸前的衣襟,他又怕又疼又怒,沒想到戰王如此看重這不祥的小鬼,竟會親自來接她散學。

  但想到自己也有靠山,那點怕也消失了,他含糊不清的厲聲控訴:「戰王,你,你竟敢在國紙監門口,當眾對朝叮命官動手!唔要告狀,唔即可便去陛下那裡告狀——」

  「放肆!」徐量眼眸間掠過一抹極致的鄙夷,全然不將他色厲內荏的威脅放在眼裡,語氣凜然道:「身為人師卻毫無師德,你這六品司業的官位,今日便做到頭了!」

  自方才霍旭刻意刁難小郡主開始,他便在忍了……徐量掃了眼周圍,哼!

  王爺出手的這點懲戒,還只是開胃菜!

  霍旭聞言心頭猛地一慌,可轉瞬便強自鎮定下來。

  但他知道自己做的事除了李蔚真再無人知曉,且他篤定李蔚真不會將此事說出去。

  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國子監。

  於是,他咬著牙,硬著頭皮強辯,「唔何來無德之舉?整頓學風,本就是身為國紙監司業的分內職責。」

  「一個五歲稚童的入學考核,你拿中階月考難題來刻意刁難,這便是你口中所謂的端正學風,恪守師德嗎?」

  徐量字字鏗鏘,底氣十足。

  戰王府送郡主入學,又怎會毫無準備?

  方才暗處蟄伏的十名暗衛,早已將裡面發生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悉數上報。

  霍旭大驚,臉色驟然煞白,瞬間斷定是李蔚真出賣了自己。

  「既然你要告,儘管前去!」徐量目光凌厲,「戰王府今日必會遞上奏摺!堂堂國子監司業,蓄意欺凌一個五歲幼童,這便是你們國子監標榜的師德師風,好得很!當真令人大開眼界!」

  字字擲地有聲,震得霍旭心神俱亂。

  說罷,徐量俯身穩穩推動輪椅,護著秦尋嶼和小郡主,從容朝著馬車的方向走去。

  霍旭慌亂地環顧四周,方才兩方對峙,辯駁聲極大,雖然他周圍已空無一人,可門口也就這點地方,全被人聽去了。

  他完了。

  不,還沒有!

  他現在要去找他的靠山,他不會完的。

  可霍旭不知道,他的救星,很快也會自身難保。

  回去的路上,秦呦呦興致勃勃地說起學堂論理的事。

  「父王,呦呦是不是很棒?」她伸出軟軟胖胖的小手扯著秦尋嶼的面頰,軟糯道:「快點夸呦呦!」

  秦尋嶼無奈又寵溺地抬手,輕輕拂開她作亂的小手,將自己的臉從她手裡解救出來,深邃的眼眸滿是溫柔,緩緩開口,「臨危不懼,有理有據,頗有魄力,不愧是本王的女兒。」

  一旁的蘇茉棠眸中卻凝著幾分淺淺的憂色,輕聲詢問:「尋嶼,此事鬧得不小,咱們要做點什麼嗎?」

  秦尋嶼淡笑兩聲,「該擔心的,不是本王,也不是呦呦!」

  一家人誰都沒將明日的學堂論理放在心上,畢竟一群小孩,能翻起什麼風浪。

  可他們卻未料到,這場看似微不足道的孩童紛爭,竟以燎原之勢迅速傳遍京城,甚至傳到了秦穆帝的御案上。

  乾元殿內。

  「學堂論理?呵呵!」秦穆帝低低嗤笑一聲,將奏摺往案上一甩,「這個秦呦呦,是個惹禍精!」

  一旁侍立的安福迅速垂首,心中卻悄然一沉。

  他是真看不透陛下的心思了,一個五歲的小女娃也值得他針對?

  先是給人家「賞賜」女誡,又說那孩子是個惹禍精。

  帝王一言重於萬金,這但凡被人聽見一詞半句的,那孩子的名聲前途可就盡毀了。


  折騰不過大的,就折騰小的,真是……

  江湖尚且知曉禍不及家人。

  這些,安福也僅僅敢在心裡想想,面上卻不敢露一星半點出來。

  「安福!」秦穆帝聲音沉沉的,如鐵塊入水。

  安福的心也跟著跌到了肚臍眼,他忙應聲,「老奴在!」

  「明日,你也去瞧瞧,回來說給朕聽。」

  他也想自己去,可他是皇帝。

  安福剛要應聲,一個小太監跑了進來,遞給他一張條子。

  他沒看,忙遞給皇帝。

  秦穆帝看了半晌,將紙條丟還給安福,「愚蠢!太子的手,伸得太長了。」

  安福明白,這是秦穆帝讓他看的意思,他快速掃過上面的字,無語了。

  他心裡竟冒出個大不敬的想法,這對父子倒真是一脈相承。

  ……

  與此同時,各個世家,皆因這場突如其來的學堂風波,悄然掀起暗流。

  洛家明堂,氣氛肅穆凝重,落針可聞。

  洛慎坐在主位,面色沉靜無波,手邊的茶盞已經換了三輪了。

  前幾個,都碎在洛灃的腳邊。

  「知道自己錯在何處?」洛慎聲音聽似平和,卻自帶威嚴,令下方的洛灃微微發抖。

  洛灃垂首,應答得迅速又乾脆,「祖父,孫兒知錯了。」

  洛慎笑了,目光掃過面色緊繃的長子洛明,「灃兒長大了。」

  洛明慌忙低頭掩去眼底的慌亂,怕被父親看出自己的緊張,「爹,灃兒十歲了,自然懂事許多。」

  「日後,是否還想娶夢夢郡主,做東宮的乘龍快婿啊!」

  洛明被他最後揚起的聲音嚇得抱住了頭,預想中的茶盞卻並未砸下來。

  「你不要攛掇灃兒,你沒那見識和眼光!」洛慎看著懦弱無能,卻眼高手低的長子,滿心無奈,「將親子捲入儲爭,你枉為人父!」

  他心如明鏡,若無洛明引導,自己從小看大,費心教養的孩子,絕無那些心思。

  洛明始終低垂的頭猛的抬起,眼底滿是不甘與不服。

  「爹,太子是本就是正統,我站太子是大義!」洛明氣息急促,高聲辯駁,臉頰因激動而有些泛紅。

  「你可以站太子,守大義,我不想管!」洛慎語氣決絕,「但你萬不該拖著洛家,拖著你兒子一同涉險!你若要執意追隨你的正統與大義,便先與洛家,與灃兒斷親後,再去追逐!」

  堂外廊下,洛老夫人盧琴靜靜佇立,緩緩屏住呼吸,生怕重一點便驚了堂內對峙的父子二人。

  看著執迷不悟的兒子,她眼底滿是失望。

  她本是范陽盧家旁支,但哪怕是旁支,也有資源,有助力。

  洛慎雖然古板,卻也是個極好的丈夫,唯一的心病,便是這個長子。

  洛明少時,他夫妻二人便擔憂過,如今竟會成真,莫不是一語成讖。

  幸好她今日提前遣散了明堂周圍的所有下人,連她與洛慎貼身的丫鬟小廝,都趕到了遠處。

  否則,方才洛明那些大逆不道,妄議儲爭的話語,傳出去半個字,對洛家都將會是株連滿門、傾覆家族的滅頂之災。

  洛明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雙唇微微顫抖,「爹,你要大義滅親嗎?」

  「不錯!」洛慎像是一瞬間想通了什麼,目光沉穩凜然,「老夫身為洛家家主,便要對府中三百多口人負責!不像某些人把腦子放在腳後跟,才能為一己私念,全然不顧滿門安危,行此愚蠢至極之事!」

  洛明還想張口辯駁,可當他對上父親那雙洞悉一切,沉靜冰冷的眼眸是時,所有的話語瞬間卡在喉間,啞口無言。

  「爹!」洛灃雖是稚童,卻也從祖父和父親的對話中明白,有些事,做錯了。

  而那些事,是他父親教他的。

  洛灃的目光澄澈,無聲的詢問他緣由,令他心中湧起一股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愧意,似是無來處,亦無歸途。

  可這股愧意很快便被衝散,他目光閃躲,「父親,容兒子……想想。」

  「無妨!」洛慎收回落在長子身上冷厲的目光,看向還跪著的長孫,語氣稍緩:「今日之事,已將洛家置於險地,明日學堂論理,你可知該如何自處?」

  洛灃一凜,背脊瞬間挺直,神色端肅:「回稟祖父,明日孫兒定然閉口不言,絕不參與雙方辯論,明哲保身!」

  洛慎聞言,終於滿意地頷首,「甚好!」

  說罷,他像趕蒼蠅似的,將洛明趕走,「灃兒隨我去書房,你走吧!」

  ……

  誰也未曾料到,一場尋常不過的孩童學堂論理,竟牽動朝堂儲爭,在整座京城掀起了一場無人預料的滔天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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