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又要上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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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抬眼望向她,唇角揚起,「阿沅,你好聰明。」

  沅薇:「……」

  她無力閉了閉眼,「你這是給我一個把柄,還是叫我做你的共犯?」

  「是把柄,」男人緩聲道,「倘若你想我死,隨時可以交出去,應當早就有人等著你投誠了。」

  角門外蕭柄權的話,沅薇不知他有沒有聽見。

  也就不知他這番話究竟是猜測,還是故意在點自己。

  「我還有一問。」

  許欽珩頷首,「你說。」

  「你開礦脈的事,皇帝知情嗎?三年前你去幽州,是不是領了他的命去養兵?」

  男人削薄唇瓣牽了牽,「阿沅,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

  「那為何今日還有搜查這一出?」沅薇更不解,「既然你是奉旨開礦養兵,那便是名正言順,他們憑什麼彈劾你?」

  許欽珩收斂一身向她取寵的可憐相,直起腰,兩手端至身前,寬大的袖擺垂落。

  「阿沅,因為朝廷里的人,沒有如你這般心善的。」

  「皇帝不會對我說,邊關有銀礦,你采了礦去養兵。」

  「他只會在臨行前提點我,叫我不遺餘力,甚至不擇手段重振幽州軍。」

  「我到幽州之後,取信於老崔侯,老崔侯才告訴我邊關有銀礦,早幾年便呈報了能否採礦養兵,皇帝卻語焉不詳,沒說能也沒說不能。」

  沅薇想不明白,「……為什麼?」

  「因為他年老體衰,疑心愈重。誰做這個幽州軍統領,他都不安心,他要一個能捏在手裡的把柄。」

  「倘若我效忠於他,他便力排眾議保我,堅稱是這些年邊關兵弱,北虜人偷采了礦脈。」

  「倘若我有異心,他便能以盜礦養兵之罪,治我滿門抄斬。」

  他的解釋直接、透徹,將一番帝王心術剖析得明明白白。

  以至沅薇都有種錯覺,仿佛是自己被架到他這個位置上,渾身不寒而慄。

  「竟是如此,難怪你一回京就能封相……」

  許欽珩悄悄上前一步。

  又一步。

  見人不排斥,臂彎環上她身軀,又要將她擁住。

  「那我還有一樁困惑。」沅薇卻忽而仰起臉。

  許欽珩盯著眼前那雙一張一合的紅唇,強壓下俯首親她的衝動,「你問。」

  「我看過我父親搜羅的罪證,那馮正裕貪下的邊費,到底上哪兒去了?」

  這一次,男人卻沒有立刻作答。

  而是抬起手,輕輕撫過她腦後婦人樣式的髮髻,「阿沅,別急,用不了多久,這些錢自己就會浮出來了。」

  他似乎知道,卻又不肯說。

  可他今日已說了很多很多,沅薇腦袋裡還有許多沒咀嚼完,也就不再追問。

  許欽珩到底沒有親她,也沒有抱她,囑咐她把屋裡東西收拾收拾,壞了什麼就去採買,便出了家門。

  景明帝並未停他的職,他照舊要回大理寺衙門上值。

  坐上馬車,洗墨便將兩個棉布包著的盒子遞上來,「大人。」

  早就知道會有搜查相府這一出,那些最要緊的東西,便提前轉了出去。

  許欽珩打開第一個紫檀木盒,裡頭靜靜躺著一條純白的蠶絲褻袴,指腹緩緩撫過上頭那抹已經發暗的紅,他閉上眼,淺淺回味那一晚。

  直至吐息愈顯急促,才戀戀不捨閉上木盒。

  轉而觸及第二個,上鎖的玄鐵盒。

  這一個,他只察看那把鎖有沒有被毀壞的痕跡,發覺依舊如常,便沒再打開。

  其實就算落到旁人手裡,這裡頭東西也沒什麼稀奇的。

  幾十張抄毀的道德經,一支沒送出去的髮簪,一張沒有臉的裸身少女畫像,還有……許多不指名不道姓,只以「她」代指的隨筆雜記。

  這是他年少時所有不堪,沒臉叫顧大小姐知道的「恨」……

  想必渡過這一回,她也不會再隨意提和離了。

  是時候同人徹底和好了。

  只缺一份助力。

  「大人小心!」

  說曹操曹操到,外頭忽而傳來洗墨一聲暴喝,緊接著是他吹了個口哨,召出暗處隨行的暗衛。

  刀劍在馬車外相抵,許欽珩不緊不慢,用棉布重新包好兩個盒子。

  有支不長眼的箭越過窗帷,直朝他腦門襲來——

  他及時後仰,箭矢將將擦著他鼻樑而過。

  洗墨發覺了,解決掉手邊兩個人,衝到車底下問:「大人沒事吧!」

  許欽珩靜靜看著那支扎在馬車壁上的箭矢。

  拔下來,察看箭鏃有無淬毒。

  確信沒有,手臂繞過自己肩頭,重重一紮!

  「嘶……」

  洗墨聽到一聲略顯做作的呼痛。

  緊接著就是自家大人說:「洗墨,送我回府療傷。」

  十幾壇酒都幫人倒過湖裡了,洗墨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夫人又要上鉤了唄。

  沅薇才回到霽深堂,叫人把院裡打掃收拾一通。

  疏桐便急急進來報:「不好了夫人!相爺離府之後遇襲了!」

  「遇襲?他受傷了?」

  「是!人剛送進枕月軒,相爺還說不許告訴您,我想了想這不告訴您怎麼成呢……」

  疏桐還沒說完,自家夫人越過自己就走。

  她心底寬慰,趕忙跟上。

  沅薇一路闖進枕月軒主屋,但見男人伏在一張窄榻上,外衣褪至腰際,脊背靠右處血流不止,扎著一個顯眼的箭鏃。

  「他怎麼樣?」

  是府醫羅大夫在看診,他瞥一眼伏在榻上的男人,避過沅薇擔憂的目光。

  才平聲道:「箭鏃扎進皮肉有些深,正要拔出來。」

  沅薇既想看他的傷勢,又實在畏懼血肉模糊的場面,看一眼避一眼。

  羅大夫卻還照著吩咐,假裝看不出人害怕,繼續道:「我會先挑開相爺的皮肉,將箭鏃和鐵砂挖出來,再上點藥包上就好了。」

  沅薇聽得心驚肉跳,她一見這種傷,甚至有時聽一聽旁人轉述,都會似自己身上在痛一般,手腳都發軟。

  正驚恐著,發涼的手卻被人握住。

  那是一隻粗糙的,指骨粗大變形,比她還涼的手。

  「阿沅,我不疼。」

  男人自迎枕中艱難仰起臉,本就淺淡的唇色蒼白得厲害。

  「乖,你先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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