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戳破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沅薇撩起眼帘,琉璃般的瞳仁似能望穿這層笑意,直擊她赤裸的心。

  「我也是剛知道,坐吧。」

  崔雪娥並未帶常嬤嬤入院,款步上前,於她對面玫瑰椅落座。

  她繼而又問:「那……顧妹妹是如何打算的?」

  「你又是如何打算的呢?」

  崔雪娥指間帕子一緊。

  怎麼覺著,這顧沅薇比從前難纏了些。

  她維繫著楚楚無害的神色,「我知阿湛哥哥心裡存著你,若你願意留下,咱們往後平起平坐、不分大小,你看可好?」

  說完這番話,滿眼真摯望向對面少女。

  沅薇瞧著她從進門到現在,一副裝腔作勢的模樣,忽而便嗤笑一聲。

  「崔雪娥,你也少來噁心我。」

  崔雪娥聞言,溫婉的面容飛快閃過一絲僵硬,卻也很快恢復如常。

  「顧妹妹,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

  沅薇只道:「明人不說暗話,我自小到大,形形色色的人也見過一些;或性子柔弱、或沒有主見、或不爭不搶,她們沒有一個是像你這樣的。」

  「你每回狀作無意,提著燈、擎著傘來給我看,不就是為了讓我知難而退?」

  「可你心裡應當最清楚,我還坐在這裡,是許欽珩不肯放我走。」

  「我想,你應當在他身上半分力氣都使不出,這才只能在我身上,在他母親身上拼命使力,對吧?」

  崔雪娥瑩白的面頰微微低垂著,沒想到自己會猝不及防被人剖開來,眉目間的僵硬再抵擋不住。

  半晌,也只回出一句:「顧妹妹,你說的這些,我當真聽不懂。只是我與阿湛哥哥的婚事,是我父親臨終前指下的,我不想違背我父親的遺願……」

  「少拿你父親當託詞,你父親已經走了,你卻還活著。是你想嫁還是你父親想嫁,我難道還分不清嗎?」

  崔雪娥細眉顰蹙,「顧妹妹,可是我何處得罪了你?你是為我與阿湛哥哥的婚事不悅?我說了,咱們可以不分大小……」

  說著越過小圓桌,試圖去握沅薇的手。

  沅薇只將腕子一縮,站起身,眉心也是狠狠擰起。

  「你若還要裝模作樣,咱們實在無話可說,我只問你,婚期定在何時?」

  崔雪娥聽到此處,才是十成十確信了,顧沅薇的確還不知這場婚事是為她籌辦的。

  假意拭去眼邊並不存在的淚,她也跟著站起身道:「這並不由我定,依阿湛哥哥的意思,自是越快越好的。」

  半年之約還有差不多五個月呢。

  沅薇一想到這兩人成婚後自己的處境,眼眶便「突突」直跳了兩下。

  「行,我知道了。」

  「顧妹妹,我……」

  「不必再廢話,若還想說,我便再說兩句。你放心,只要能走我一定會走。還有,我也不知你為何對他如此死心塌地,可若我是你,便將手中那一半虎符緊緊攥住,輕易這輩子都不給他,否則往後的事,誰知道呢?」

  說完這些,沅薇便喚來疏桐,叫她把人帶出去。

  崔雪娥一路還維繫著荏弱模樣,仿佛在屋裡受了多大的委屈,待踏進自己的清梨苑主屋,面上便只剩淡淡疲憊。

  常嬤嬤察言觀色著,試探問:「姑娘,難道那顧氏女已經知曉……」

  「她還不知道。」

  常嬤嬤鬆一口氣。

  崔雪娥則坐下來,逕自給自己倒了杯白水,杯中空了,青瓷杯在掌心慢慢捻著圈。

  忽而又幽幽開口:「嬤嬤,我好像知道,為何他們都想要顧沅薇了。」

  常嬤嬤不甚在意道:「她生成那副模樣,老婆子我頭回見了眼睛都發直,何況男人。」

  崔雪娥淡淡搖頭,「不止。」

  似是仔細斟酌了一番,欲言又止,最後開口只剩:「嬤嬤你知道嗎,其實我們那些挑撥離間的手段,她早就看穿了。可方才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勸我攥緊手裡那一半虎符。」

  「她倒是好心,」常嬤嬤嗤了聲,「可惜啊,咱們手裡這一半虎符,不過是道擺設。否則她顧沅薇的裙下臣,早就改換門庭爭搶著來求娶姑娘了。」


  「是啊,」崔雪娥纖長眼帘垂下,難得顯露出些許並非裝模作樣的荏弱,「這些年,父親舊部逃的逃、殘的殘,若非三年前他敢做那件事,也養不出如今的三萬精銳。」

  「若非軍中叔伯看在父親面子上,憐惜我一介孤女,我還不知要何去何從呢……」

  「嬤嬤。」崔雪娥忽而揚聲喚了聲。

  「嗯?」

  「你說,若我也同兄長那般生作男兒身,如今那幽州軍,會否便以我馬首是瞻了?」

  常嬤嬤神色一凜,低聲提醒道:「姑娘,當今聖上冷血多疑,您若生作男兒身,恐怕也如三位公子那般,殞命邊關了……姑娘還是盯緊眼前,牢牢抓住許相才是真。」

  崔雪娥眼底難得升起的些許光亮,也隨這番話重新黯淡下去。

  「你說的對,」她像是自言自語,「我也只能如此了。」

  黃昏,霽深堂。

  許欽珩念著昨日叮囑的那副護膝,想著離春獵又近了一日,回府時唇邊一路都是噙著笑的。

  「阿沅……」

  撩開錦簾,嗓音卻是低下去。

  靠窗的紫檀木書案上,擺著一本藍皮冊子,而沅薇壓著書冊、伏在案上,竟是就這麼睡過去了。

  男人無聲輕笑,收著響動走上前,想將人抱去榻上睡。

  可剛一觸及人肩頭,沅薇低伏的腦袋便抬了起來。

  「什麼帳冊,看得如此費神?」

  那冊子正翻開著,許欽珩順勢垂眼去瞧,看清上頭單一的字眼,卻是怔在原地。

  沅薇的瞌睡也一下全醒了,下意識拿手去遮面前的書冊,遮了會兒,像是才反應過來能合上,又猛地將冊子閉上!

  「阿沅,這是什麼?」

  「沒什麼,我自己寫著玩兒的。」

  「那給我看看。」

  男人朝她攤出手心。

  一陣無名的心虛冒上來,沅薇腦袋空了一瞬,隨即又想,何必心虛?

  他都要跟旁人成婚了,自己不過是記了下為奴的期限。

  有什麼見不得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