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不像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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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欽珩出垂花門,囑咐洗墨去顧家把那剩下的三個丫頭接來。

  剛要回身,餘光卻瞥見施媽媽扶著人來了。

  他頓住身形,喚了聲:「母親。」

  魏氏滿臉的憂心,她方才已聽人繪聲繪色地說了那一路的情形。

  他的兒子,這麼溫和的性子,何時有過那種出格的舉動?

  想來,這顧家的女娃娃不是盞省油的燈。

  「我聽說,你把顧太師的女兒接來了,便想著來瞧瞧她。」

  許欽珩脫口便道:「母親好意,只是今日她太累了,我想叫她先好好歇一日,熟悉熟悉這府上,明日再見也不遲。」

  魏氏兩手在面前絞著,實在忍不住似的。

  又說:「你就叫她住你院裡?你與她,可不是夫妻!」

  男人鴉黑的眼睫輕垂。

  只說:「遲早會是的。」

  魏氏又想說,那雪娥怎麼辦?可還沒說呢,便覺腦袋一陣暈眩。

  許欽珩適時對施媽媽道:「扶母親回去歇著。」

  而屋內,婢女們動作麻利,已將山水屏風圍好,將填滿浴湯的木桶擺放其後。

  「姑娘,可以沐浴了。」

  說話的婢女有些眼熟,沅薇想了想,記得頭回來時,她幫自己梳過頭。

  「你叫什麼?」

  「奴婢疏桐。」

  沅薇道:「就別奴婢奴婢的了,我和你們都一樣,往後你們就喚我……沅薇,好嗎?」

  這已經不是顧府,自己也不是小姐了,沅薇也不想仗著和那狗男人一點舊事,就在院裡前呼後擁的。

  瞧這疏桐似乎有些分量,怎麼說也該是個大丫鬟,同她打好交情,定然不會錯。

  疏桐聽罷,卻頭也不抬回:「奴婢不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

  疏桐:「顧姑娘,就別為難奴婢了,可要奴婢侍奉您寬衣?」

  沅薇朱紅的唇瓣抿了抿,也不知怎樣才能叫她相信。

  便只道:「不必了。」

  身上沾了許多塵土,的確難受,她自己褪下衣裳掛到屏風上,便跨入浴桶中。

  這些人還是把她當主子在伺候,水裡添了馥郁的香露,還撒了曬乾的花瓣。

  她坐進去,微燙的水正好漫到鎖骨。

  沅薇只覺身子像水面上的花瓣一般,慢慢舒展開來,舒服得輕輕哼了聲。

  「顧姑娘。」

  再睜眼,是疏桐托著兩套衣裳,身子立於屏風後,手臂順邊沿端進來。

  「一會兒,您想穿哪件?」

  沅薇又是蹙眉。

  這屋子的裝點和她閨房那麼像,連這兩件紫衣,都像是從她衣櫥里拿來的。

  「我不穿這個。」

  屏風後,疏桐聽了這話忙道:「那奴婢再去衣櫥里選,那兒還有呢……」

  「欸——」沅薇卻喚住人道,「我不穿這種衣裳,你們穿什麼,我就穿什麼。」

  疏桐下意識低頭,往自己身上瞥。

  這美人,要穿她們奴婢的衣裳?

  豆綠細棉的窄袖對襟短襖,配同色的褶裙,她身為霽深堂管事,才能在領口繡一圈銀邊。

  這也不好看吧?

  可主子要,能有什麼辦法。畢竟相爺早囑咐了,闔院上下什麼都聽顧姑娘差遣,不得有半分忤逆。

  疏桐折回下房,取了身自己今冬新制,還沒來得及穿的衣裳。

  想了又想,帶齊全些,還取了件她們統一裁做的肚兜。

  給人送去,見人穿到身上,疏桐卻一下明白過來。

  這一定是相爺與人之間的情趣!

  還是自己太不知情識趣了。

  疏桐退出耳房,正遇上自家大人回來。

  男人問:「她收拾好了嗎?」

  疏桐立刻道:「顧姑娘已準備妥當了!」

  許欽珩「嗯」了聲,拾階而上。


  人走到門前,卻又一時沒有動作。

  仿佛聽見胸膛里心在跳,一聲一聲的。

  在這空曠的宅院已住了一月有餘,卻從沒有一回,生出眼下這種期許侷促的複雜心緒。

  男人的手緩緩抬起,落到門板上。

  屋內少女坐在妝檯前,應聲回頭,見是他,又站了起來。

  許欽珩一怔。

  眸光上上下下掃過她,心底生出陣奇異的感受。

  她分明穿著和院中婢女一樣的衣裳,可肌膚太白太細,面容生得太過穠艷,尤其那截纖細的頸子始終揚著,脊背也挺得筆直,眉目間雖收斂了,卻還顯露著幾分散漫的驕矜。

  不像婢女,倒像個……假扮婢女的大小姐。

  許欽珩最後深深看一眼,便道:「換身衣裳。」

  「為什麼?你院裡的婢子不都穿這個嗎?」

  男人沉目思索片刻,「你是貼身侍奉我的,伴我左右,須日日精心裝扮,衣裳都給你備好了。」

  說完,也不再給人詢問的機會,許欽珩又把門帶上。

  等沅薇再出來,便是恢復了往日矜貴的模樣。

  只髮髻梳得略顯鬆散,是她自己挽的,能戴上去的首飾也不多。

  她出門,下意識掂掂自己寬大的衣袖。

  穿這麼不方便的衣裳,這男人總不能叫自己挑水劈柴了吧?

  她可不想干那麼累的活,叫她干也干不動。

  許欽珩下意識抬手去牽她——

  沅薇察覺,立刻向後一避,警惕抬眼。

  男人的手頓了頓,到底沒有強求,將手籠回袖間道:

  「阿沅,跟我過來。」

  沅薇跟在人身後走,眉心微微擰著,待進了他寢屋。

  忍不住道:「你能別這樣喚我嗎?」

  叫她全名,或者沅薇都行。

  阿沅這個稱呼……太特殊了。

  身邊這麼多人,只有他會這樣喚。

  「不行。」

  得到的卻是男人斬釘截鐵的拒絕:「如今你的事,都由我做主,我想怎麼喚都可以。」

  沅薇掐了掐手心。

  都怪該死的奴契,這狗男人現在給她改個名字,叫自己跟他姓都行!

  「阿沅,進來。」

  沅薇仍不適應身份的轉變,原先換了身樸素的衣裳,還能提醒自己是來為奴的。

  眼下這樣,倒像她是來作客的。

  男人領著她進了東廂房,這間被他改成了書房,陳設有些空,幾乎沒一樣多餘的裝點。

  「替我磨墨。」許欽珩坐下,顧自打開公文。

  沅薇自然是知道如何磨墨的,只是長這麼大,也沒親自磨過。

  也不知那男人怎會有這麼多公文要批,壘成的小山還沒過半呢,她手腕就已酸得發麻。

  那寬大的衣袖還動不動往下垂落,幾次差點浸到墨汁里。

  沅薇煩得厲害,總歸也沒想著讓這狗男人滿意。

  乾脆一扔墨條道:「磨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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