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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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手臂猛揚——

  一個清脆的巴掌,刮過手邊清麗的臉龐。

  盼夏一時怔了。

  身子半歪著,半晌沒有動作。

  像是實在沒想到,自家姑娘真的會打。

  「你為我好?盼夏,這話你說著自己不臉紅嗎?」

  「你也說了,咱們十幾年的交情,我還不知你是什麼樣的人?」

  「你的確聰明又上進,你喜歡讀書習字,我身邊四個人里除了繪春,也屬你最貌美。」

  「我知你心氣高,你娘家幾次想來贖你,你嫌家裡的日子不如在我身邊,怎麼都不肯回去。」

  「當年我那個遠方表哥相中你,你嫌人家只是個舉子,都不肯正眼瞧他。」

  「我還知你其實一直看不上忍冬,平日有什麼跑腿出門的累活,全往她身上推……」

  「沒什麼盼夏,這些都是小事,沒什麼的。」

  「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就是打著為我好的幌子,為你自己謀利!」

  「你真怕我在幽州過不下去?還是你自己捨不得離開上京,你放不下從前錦衣玉食的十幾年!」

  盼夏雙目空洞。

  原先還能擠出幾滴淚博取同情,聽完這番將自己從裡到外剖開的話,卻是哭也哭不出來了。

  「姑娘……」

  偏轉的面龐慢慢回正,她僵聲開口:「您說的那些,我都認。」

  「可我為您著想也是真的,您生來就在這金玉堆里,都不知失了這些是什麼滋味,才會孩子似的,說不要就不要了。」

  「做太子妃,難道不比去幽州受苦強嗎!」

  沅薇深深舒一口氣。

  疲憊和痛心一齊從心口湧上來,在喉間化為了苦澀。

  「說這麼多你還是不明白,還是口口聲聲為我好,就來做我的主……」

  「罷了,你去吧。」

  盼夏本還存著幾分倔強,聽了這話,卻是立時又慌了。

  「姑娘,叫我去哪兒?」

  沅薇道:「就如外面那些丫頭那樣,領了身契,回家去吧。」

  「姑娘要趕我走?」她立時睜大了眼,一雙手攀上少女裙擺,「咱們十幾年的情誼,姑娘為著這一回事,就要將我趕出去?」

  沅薇不耐煩扯回自己的裙裾,「看在我們十幾年的情誼,你和外院的一樣,領十兩銀子回家去,從今往後,我們便再無瓜葛。」

  「不,不……姑娘我不要回家,你不能,不能對我這麼狠心啊姑娘……」

  「我跟你去幽州!我再不動歪心思了,我往後,往後還要給您梳頭呢姑娘……」

  沅薇沉沉合上眼,累極了似的。

  想喚忍冬她們進來把人拖出去,又想到都是舊日的熟人,難免下不去手。

  便朝外喚了聲:「許欽珩——」

  沒一會兒,男人推門進來,「阿沅。」

  「把她帶到前廳,放了她的身契,再給十兩銀子,你派人送他回家吧。」

  都是些小事,許欽珩交代給洗墨去做。

  要他說,他的阿沅還是太心善,背主行事,害得她險些失身,就是打個半死都算輕的。

  不過他早在院裡等得心急,眼見人哭著喊著被拖下去,終於輪到自己進屋說事,也就不想再提及這些糟心事。

  先是抬眼,環顧屋內。

  昨夜心急沒來得及好好看,三年前也從未踏進過她的寢屋,眼下發覺這屋子裝點得與她的人極為相稱。

  什麼都是用得最好,卻並不繁雜壅塞,反顯得格外敞亮。

  她的床帳是兩層疊掛,內層用的月白軟綃,外層掛著木槿綾綢。

  妝奩皆是黃花梨嵌螺鈿,成套的;靠窗則擱著張紫檀小書案,上頭鎮紙乃是白玉打磨……

  許欽珩一一記下,只待回了相府,便將兩人婚後要居住的院子也這樣裝點一番。

  轉過頭,卻見少女坐於圓桌畔,腦袋耷拉著,似還在為方才的事神傷。

  許欽珩便放下手中的錦盒。


  裡頭的聘禮單子他回去又改了改,卻仍怕顧大小姐不滿意,想著再與她來商議一二。

  舊日那個鐲子他又重新拼好了,好在還另添了一個,這會兒正好能拿出來哄她高興。

  「阿沅你看。」

  沅薇眼梢輕揚,便見一個紫翡翠鐲遞到跟前。

  男人也不坐,乾脆在她身側蹲下來,「這一個,比起當年那個如何?」

  她也算見慣了這世上的好東西,卻不得不承認,從未見過質地如此溫潤,色澤又如此濃麗的紫翡翠。

  他們這對未婚夫妻,倒是心有靈犀。

  趕在同一日來給她贈禮了。

  「我幫你戴上試試……」

  男人說著便來握她左腕,指腹將要觸及之際,沅薇向後一避。

  許欽珩伸出的手頓了頓。

  人還蹲在她身側,仰頭問:「是不喜歡?」

  沅薇抿了抿唇。

  鐲子倒是好鐲子,只是不該拿來討自己歡心。

  「許欽珩,你坐吧,我們坐下說。」

  許欽珩依言起身,拉過桌旁一張繡墩坐了,有些小,他坐得略顯勉強。

  沅薇本不想提及昨日之事,可事情總該說清楚,有個了斷的。

  「昨日之事,我該謝你。」

  男人擱下鐲子道:「同我還客氣什麼。」

  「自然是要客氣的,畢竟我們之間,也早沒什麼情分了。」

  話音落地,周遭倏然變得很安靜。

  一種熟悉的,讓他無處宣洩的無力感,又在翻騰上涌。

  脖頸上那條繩,似在收緊又收緊,叫他說不出話,甚至喘不上氣。

  她又變了心意?

  為什麼?

  為何她的心意總是如此多變?又毫無徵兆。

  「你這是什麼意思?」男人氣息不穩,開口只問出這麼一句。

  「字面意思。許欽珩,是我該答謝你,你就不必反拿著這些東西來給我了。」

  少女兩手端放膝上,眸光平視前方,並不往身側男人身上瞥去半分。

  許欽珩喉間艱難滾動,看著她這麼副決絕疏離之態。

  看久了,竟是輕輕嗤了聲。

  也不知是嗤她多變的性情,還是嗤自己蠢頓,每一回都覺得這次是真的,這次她不會變了。

  「可你昨日分明還說,要嫁給我。」

  她說了這種話?

  沅薇只依稀記得兩人間的推推搡搡,全然想不起自己說過什麼。

  很快,便穩住心神道:「昨日我神志不清,說的也都是胡話,你別當真就是。」

  窄小的繡墩本就叫他坐得極不舒服,聽了這話,男人驀地起身。

  自上而下注視她,說:「倘若我非要當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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