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下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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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知靜和顧廷璋也趕忙從圈椅上起身,圍到陳氏身側。

  顧廷璋道:「母親,薇妹妹是小輩,您是長輩,哪有長輩跪小輩的道理!」

  顧知靜附和:「是啊母親,您怎能跪她!快起來……」

  陳氏卻不許人扶,執意跪著去拉沅薇的手。

  「沅薇,你大伯走得早,大伯母也沒用,生的兒女都是不爭氣的。」

  「可你堂兄再不爭氣,他到底是顧家這輩唯一的男丁!如今家裡出了謀逆這樣的罪名,咱們幾個女人或許還能苟且偷生,可你堂兄,他是要被株連斬首的呀!」

  「沅薇,你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大堂兄去死……」

  陳氏說著,重重拽一把身側的兒子,「我讓廷璋也給你跪,廷璋,給你薇妹妹磕頭,求她救一救你,快磕呀!」

  顧廷璋稀里糊塗的,腦袋就要被人按下去。

  沅薇被攥著手,腿還傷著,跑也跑不掉。

  緊要關頭,李卓嵐擋到女兒身前,受了顧廷璋的大禮。

  「大嫂、大侄子,有什麼話好好說。家裡還沒死人呢,你們這樣又哭又拜的,是想咒誰?」

  陳氏眼淚一僵,轉而抓上李卓嵐的手,「弟妹,我知我從前得罪過你,你心裡記恨我。」

  「可咱們到底是一家人,生死關頭不該說兩家話!」

  「你就幫我勸勸沅薇,叫她去跟太子服個軟吧……」

  李卓嵐垂目睨著人,忽然說了聲:「好。」

  又拉起沅薇的手,「我這就帶沅薇回去,好好勸勸她,你們也早點回屋歇著吧。」

  「欸——弟妹!沅薇……」

  隨即不顧陳氏阻攔,把椅轎喚進來,抬起女兒就走。

  就這樣回到枕月居。

  沅薇不禁感慨:「還是娘親有招啊。」

  「我應付她這麼多年,她的德行我還不知曉?」李卓嵐道,「瞧著吧,既知你有用,她少不得軟磨硬泡。」

  「這些天你當心著些,我就怕她起什麼歪心思來害你。」

  沅薇:「我記下了娘親。」

  李卓嵐沒有立刻就走,憂心忡忡坐到女兒身側。

  「可是滿滿,萬一你父親的事,當真牽連家眷,大房那些人不管,母親握著和離書不怕,那你呢?你可有為自己備條退路?」

  她有退路嗎?

  倘若有,又是誰呢?

  沅薇一時半會兒也說不清,只是回想起章伯伯的話。

  求許欽珩管用,求旁的人也管用。

  倘若非要在許欽珩與旁人之間,做出抉擇……

  「娘親放心,」她握上母親的手,「我會有退路,父親也會有退路的。」

  當晚。

  許欽珩以年關將近、公務繁忙為由,暫時按下了顧府私藏甲冑案。

  洗墨帶著馬車來大理寺外接人,也帶來了寧恆與顧家的往事。

  「那位寧大人,牽涉今年一樁科舉舞弊案,據卷宗記載,事發之地的確是在望江樓外。」

  「且事後,寧恆幾次三番攜禮登顧府的門,甚至他母親,也親自去過一回。」

  「母親?」許欽珩聽到這兒,留心起來,「可知他母親到顧府做什麼?」

  「說是道謝,可究竟說了什麼、做了什麼,這便不得而知了。」

  許欽珩微微變了形的指骨落於膝頭,有一搭、沒一搭的點著。

  若只是道謝恩情,那寧恆去一次也就夠了。

  何必幾次三番登門?

  後來,甚至連他母親也去了……

  「大人,依小的看,這樁婚事多半子虛烏有。」

  許欽珩:「為何?」

  洗墨言之鑿鑿:「這成婚是喜慶事,尋常人家都恨不能敲鑼打鼓叫人知道,更何況是太師府門第?」

  「就算那寧恆當初只是個窮書生,也不該沒一個人知曉吧!」

  許欽珩搭在膝頭的指骨停了。

  「她慣來是這樣。」


  嫁人如偷雞,生怕人知道。

  洗墨卻聽得不是很明白,「大人您的意思是,顧姑娘從前也偷偷摸摸定過親?那您怎麼知道的?」

  許欽珩不語。

  洗墨是在幽州招攬的心腹,並不知那些上京往事。

  他身為主子,自然也不會主動提及。

  否則,何以立威立信?

  他不答,只又問:「她二人,可曾私下一同出入望江樓?」

  「這……」洗墨為難抓了抓腦袋,「這小的就不知道了,若非去問顧姑娘貼身之人,怕是也打聽不到啊。」

  許欽珩又是好一陣沒出聲。

  最好,不要有那種事。

  不要讓自己知道……

  「盯緊那寧恆。」

  洗墨:「是。」

  夜半,男人躺在寢屋,那張顧沅薇躺過的榻上。

  蓋著她蓋過的那床被褥。

  自打那晚她留宿之後,便不許任何人碰這床榻。

  起初,她身上獨有的馨香殘餘在被褥上,似能將人團團包裹,叫他睡得格外安心。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到如今,已不剩什麼了。

  心事便紛至沓來。

  黑暗中,男人腕骨朝枕邊探去,將一個翡翠鐲捲入指關,細細摩挲。

  鐲身質地溫潤,卻布滿密密凸起裂痕,是舊日,他親手用魚鰾膠粘連的。

  那寧恆資質粗蠢,難道受得起顧大小姐這般磋磨?

  他難道有自己當年那樣耐心,那樣周全?

  他分明功名品性樣貌家世皆平平。

  想來,是入不得顧大小姐眼的……

  天明。

  許欽珩是被拍門聲吵醒的。

  「大人!大人不好了!」

  他慣來不許婢女近身伺候,因而哪怕洗墨都在外頭大喊大叫,都無人敢進屋來傳話。

  男人散著發坐起身,翡翠鐲還握在掌間。

  「何事?」

  洗墨聽他醒了,徑直推門入內,「那寧恆今日告了假,去顧家下聘了!」

  許欽珩一滯。

  手中滿是裂痕的翡翠鐲,幾乎要被重新攥裂。

  而顧府大門外。

  寧恆身後跟著兩個小廝,小廝合力抬著個綁紅綢的紅木箱,三人在大門外站定。

  寧恆上前,對著守門差役道:「我是大理寺評事,你二人既是大理寺差役,便幫我進去傳個話,就說,寧恆來向顧小姐提親。」

  守門的二人面面相覷。

  他們皆是大理寺少卿鄭伯庸手下的人,被叮囑看好顧家,尤其是顧家的姑娘。

  鄭大人頭上又有太子,他的意思便是太子的意思。

  也不知這位寧大人隸屬哪黨哪派,要向顧家姑娘提親,還叫他們去報信?

  寧恆見眼前二人巋然不動,忽然「哦」一聲,明白過來似的。

  往自己袖間摸出兩塊碎銀,塞到其中一人手上,「不叫你們白跑,這些打點我還是知道的。」

  被塞了銀子的差役望著手心,還是不知這位寧大人怎麼想的。

  就這點?就叫他們背著鄭大人,幫他做事?

  還不等一口回絕,忽見遠遠的,又有一頂官轎來。

  這轎攆昨日便見過,雖說這位堂尊與鄭大人似乎並非在一條船上。

  可好歹在大理寺,許大人是正,鄭大人只是副。

  二人忙屈身行禮:「見過堂尊大人。」

  寧恆後知後覺回頭。

  也對人行上一禮,便笑道:「堂尊大人來得正好,我來下聘,顧太師又不在府上,您正好替我做個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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