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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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還浸在複雜心緒中的沅薇,聞言渾身一激靈。

  雪白細嫩的手動若脫兔,「噌」一下從男人手裡抽出來!

  「殿下,不可!」

  「你還有什麼顧慮?」

  蕭柄權空置的掌心攥成拳,「前些年,老師說你年紀尚小,想多留你兩年。」

  「我念著你是老師獨女,父女情深,也就不再逼迫。」

  「可你究竟還要孤等多久!」

  沅薇被他忽而拔高的聲量嚇得縮了縮身子。

  她知道,他是真的心急了。

  是許欽珩的出現,將他的耐心趕入了窮巷。

  「如今距年關都不到一月了,陛下卻還病著,我父親也在獄中,雙親不全,如何能成婚?」

  「那你說要等到何時?」

  蕭柄權側首,壓了壓隆起的眉宇,「你知道的,我同我父皇並不和睦,我的婚事,只需我母后做主。」

  沅薇知道,什麼都知道。

  只是對面這個男人,始終不懂她的決心。

  她輕哼一聲,裝出一副惱怒相,「我不管,倘若我父親不在,我絕不出嫁!」

  蕭柄權幾番欲言又止。

  最終似下定什麼決心般,什麼都不再說,只囑咐車夫,送她回家。

  沅薇離去,金輅車卻停在巷子裡。

  馮繼會意驅走閒雜人等,只自己立在車下回話。

  「大理寺都是廢物嗎!」蕭柄權開口便道,「說了叫他們快些下手,為何還沒有動靜?」

  數九隆冬的,馮繼額冒虛汗,「奴才早催過幾回,可親信說,那位許大人一直按著此事,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他才是大理寺卿,唯恐做得太出格,反被他捏住把柄……」

  「畏首畏尾,難堪大用!」

  「殿下,奴才有些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馮繼慎重道:「奴才深知,殿下是真心愛重薇姑娘,決意與人長長久久的。既如此,又何必對顧太師趕盡殺絕,埋下這天大的禍患?顧太師乃忠君清廉之臣,往後殿下即位,他必定會效忠……」

  「效忠?」蕭柄權寒聲打斷,「他連女兒都不肯交給孤,孤又如何放心受他輔佐?」

  「馮繼,這些年,孤對老師很失望。」

  「薇薇是年紀小不懂事,可他呢?一提及薇薇的婚事,便端出什麼禮儀孝悌搪塞孤!」

  「總歸誰做了皇帝,他便會忠心誰,這樣的忠心又有何用?」

  「孤如今只想要薇薇,只能依靠於孤,明白嗎!」

  馮繼抬袖,拭去額間冷汗,「是,奴才明白了,必定叫他們在年關前,下一劑猛藥。」

  「去辦吧,務必辦得乾淨,越快越好。」

  *

  沅薇一到家便傳水沐浴,天還沒黑就躺下了。

  應付完蕭柄權的強勢求娶,卻還有許欽珩的酒樓私會。

  到底去還是不去?

  進瞭望江樓,誰知道那男人會怎麼羞辱報復他……

  他如今能耐得很,都敢叫她脫衣裳的!

  可不去,他會不會趁機發作,對獄中的父親不利?

  ……唉,好煩。

  要是父親沒出事就好了。

  要是,還是十五歲就好了……

  沅薇抱著迎枕翻了個身。

  朦朦朧朧間,仿佛又回到十五歲那個春日,立在望江樓二層的觀雨台。

  細雨連綿,春情繾綣。

  那時恰逢春闈剛放榜,尚未殿試,一群新科進士在樓下對酒當歌。

  有兩人出來醒酒,望見了觀雨台上的她。

  「良辰美景,不如對著美人賦詩一首,以遣雅興如何?」

  沅薇見多了這等輕浮浪蕩相,懶得多給一個眼神,轉身就要回去找令儀。

  卻冷不丁又聽見一聲:「二位兄台,對姑娘家評頭論足,實非君子所為。不如還是回席上,我陪你們賦詩吧。」


  這嗓音清潤、動聽,竟一下就撫平她心底那點煩躁。

  難得起了興致,想看看一個男子是何模樣。

  可等她再探頭出去,卻只望見一個離去的背影。

  她歪了歪腦袋,也沒太在意。

  正要回五樓雅間時,卻遇上蕭令儀火急火燎衝下來。

  「沅薇,陸昭這會兒要進宮了!我就不送你回家了,也不遠,你待會兒自己回去啊!」

  是誰說喝多了,不勝酒力要睡一覺的?

  沅薇無奈,她是坐蕭令儀車馬出來的,下了樓,望著雨幕發愁。

  其實雨不大,只是她今日帶了最喜歡的丫鬟繪春出門,也不捨得叫她冒雨回家去取傘。

  轉身,正打算回廂房再等等——

  一雙修長漂亮的手,橫擎著把青傘,遞到眼前。

  「姑娘若不嫌棄,便拿去用吧,我住的地方並不遠。」

  正是方才那道溫潤男聲。

  沅薇卻一下覺得俗了。

  還當難得遇見個如父親那般的溫潤君子,原來是欲擒故縱,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她回過身,眼風並未往人臉上掃一下。

  只說:「倘若我接了,你是不是便要問我姓名年歲、家住何處,借一把破傘同我牽扯不清了?」

  「這……」

  年輕的書生似被問住,又或是心事被戳穿、啞口無言,悅耳的嗓音好一會兒沒再響起。

  待她再轉頭看人,便只瞧見他略顯清瘦的身軀俯下去,將那傘放到了地上。

  什麼也不說,轉身要走。

  「喂!」沅薇喚住他,這才認真上下打量他一番。

  整齊,乾淨,這倒是不錯。

  只是他身上那件青布衫子,用料實屬下乘,在顧家恐怕只會拿來給外院小廝裁衣。

  且都洗得發白,線頭都鬆脫了幾個,都不知穿過幾年。

  自己一季做八套新衣裳,皇后都贊她節儉的!

  「姑娘還有何事?」年輕男人站得有些遠了,眉目低斂,卻也沒顯露半分不悅,整個人溫和到近乎岑寂。

  瞧著倒也不像壞人。

  但一定是個窮人。

  她給了繪春一個眼神。

  繪春會意,從荷包里摸出兩個金元寶遞給他。

  卻不想這書生人窮,志倒不短。

  退後一步道:「一把傘而已,不值這麼多,原也只是我一番好意,若姑娘不信我,不用便是。」

  「只是在下可以起誓,絕不因一把傘糾纏姑娘,告辭。」

  這回他真的走了。

  繪春從地上撿起傘,「姑娘,那咱們是用,還是不用啊?」

  沅薇叫她撐開來看看。

  霽青的傘面上,霎時綻開遒勁的墨竹,支竿細瘦、竹葉凌厲,沾上些雨珠,恐怕就要活過來了。

  「還挺好看的,」她探出指尖撫了撫,「要不是看它這麼好看,我可不用!」

  繪春笑著將傘擎起。

  兩人並肩行在雨幕里,行過半。

  繪春忽而驚呼:「姑娘,那書生跟在我們後頭!」

  沅薇煩得「嘖」了聲。

  回頭,果見那道清瘦身形冒著雨,跟在約莫五十步開外的地方。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她覺得他是個好人,他又立刻做點壞事。

  以為自己誤會了,他又原形畢露。

  「叫他跟!總歸我們就快到了,還能跟我進顧府大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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