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顧沅薇,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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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交叉路口,沅薇親自下馬車等候。

  卻不想還沒等到許欽珩,又有雪絮飄落她眉心,晶瑩冰涼。

  忍冬撐開傘替她打上,也無濟於事。

  這場雪不大,可風太大了,雪絮全在橫著飛。

  老天特意考驗她誠心不成?每回想見他都是冒雪。

  好在很快,馬車滾軸聲由遠及近,湊近一看,正是許欽珩的馬車。

  忍冬立刻伸出手揮了揮,「停車,停車!」

  「吁——」駕車的洗墨牽停馬韁,看了看立在雪中的女子,對車內人道,「大人,是顧家姑娘。」

  車內卻無半點聲響,沒說要見人,也沒說要走。

  「大人?」洗墨只能又喚一聲。

  沅薇見狀,從忍冬手裡接過傘,吩咐她上車去等。

  自己徑直走到男人車窗下,仰頭喚了聲:「許欽珩。」

  窗帷處攀上男人的指節,沅薇敏銳察覺,他的指骨似乎比記憶中粗大,不復從前那般斯文亭勻。

  可下一瞬,男人略顯冷淡的面龐顯露。

  「何事?」

  她也就沒空留心這點小變化,「你那日夜裡分明答應我,會秉公處置我父親的案子,為何出爾反爾將人扣下?」

  她咄咄逼問,許欽珩面上卻無半分波瀾。

  已入夜,周遭很黑,馬車懸掛的燈籠堪堪映亮女子仰起的面容。

  雪疏風驟,她眉間沾了融化的水珠,烏濃的髮髻上更是星星點點,雪絮未消。

  卻更襯她面頰溫軟,朱唇瀲灩惑人。

  仰著這樣一張臉看人……難怪蕭柄權會抱她。

  「上來說話。」

  男人說完,窗帷便落下了。

  風太急,雪直往眼睛裡吹,沅薇略一思忖,還是決定進他的馬車。

  前室的洗墨見狀,替人放下車凳,又遞出一條手臂供人攙扶。

  可彎腰懸臂等了半晌,愣是沒一點動靜。

  悄摸抬頭打量,才見自家大人早已掀開厚重的帷裳,遞出手來,親自拉人家姑娘上車。

  臨了,還不忘瞪自己一眼。

  洗墨迷茫,他好心扶人,還扶錯了不成?

  沅薇無心留意這兩人的暗暗交鋒,只因進車廂時,男人拉她的力道太重,幾乎是猛拽了她一把!

  整個身子都不受控朝前栽去,她壓著人朝里倒,偏他的馬車又格外寬敞……

  咚!

  許欽珩被她徹底撲倒在地。

  胸膛緊貼胸膛,好在沅薇落地前慌忙用手臂一撐,鼻尖才及時懸在男子上方。

  再近半寸,兩人的唇就會撞在一起。

  面上拂過絲絲痒痒的熱意,是他的氣息。

  沅薇臉頰一熱,「你當我有三百斤不成?使這麼大勁!」

  手忙腳亂從他身上爬起來,氣不過,又胡亂往他肩頭捶了下。

  「嗯……」

  身下男子立刻悶哼一聲,意味難明的。

  聽得沅薇直皺眉,顧自坐到鋪著厚褥的車座上,別過眼不看他。

  許欽珩仰躺在地,指節蜷了蜷,周身殘餘的、她身上的氣息,爭先恐後往他鼻腔鑽。

  水玉香。

  這香雖貴,卻也不難買。

  只是買來的水玉香,和熏在她身上的,不是一個味道。

  他浸在這一片冷香里,似要溺斃。

  過了許久才解釋:「一時失手。」

  嗓音是熟悉的清潤,帶著一點啞。

  沅薇聽得臉更燙,疑心是這車內暖爐燒得太旺。

  「算了,不跟你計較。你說吧,到底為何不肯放我父親回家?」

  許欽珩直起身,支起一條腿,臂彎搭上膝頭,卻始終沒從地上起來。

  他此刻要比人低一些,看人時需仰頭。

  不答,反問:「你今日去望江樓,是特意尋我的?」


  沅薇默了默。

  原本的確是去堵他的。

  可從他嘴裡問出來,好像顯得自己多在意他,死皮賴臉追著他似的。

  「當然不是,」故而她下意識道,「我與旁人有約,正好看見你的馬車,就想問問你罷了。」

  與旁人有約。

  許欽珩想起那人出廂房前,意味深長睨向自己,說他還有約。

  「你想見我,還要特意避開你約的那個人?」

  沅薇被問得很不自在,她根本就沒約人,哪來什麼避不避開的。

  「你問這麼多作甚!少打岔,我們不是說好了,那夜之後,你我兩清,到底為何不放我父親?」

  許欽珩沉沉望著她。

  從她緊蹙的彎眉,看到緊抿的紅唇,也沒放過她面頰處不自然的粉。

  「兩清?」

  「顧小姐以為,在我相府榻上酣睡一夜,便能勾銷你我之間所有恩怨?」

  顧沅薇一噎。

  一種被人戲耍,卻又沒法反抗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落於膝頭的指骨緊了又緊,最終一言不發,她起身就要下馬車。

  卻忽然,手腕處一墜——

  身子落回車座,禁錮腕上的力道一路往上攀,牢牢纏住她小臂。

  她發狠甩了甩,沒能甩開。

  許欽珩順勢從地上起來,坐到她身側。

  「我……」

  「我不聽我不聽!」不等他開口,沅薇立刻捂住耳朵。

  「許欽珩你真是能耐了!我到現在才明白,你從頭到尾就是在搪塞哄騙我!」

  「戲耍我很好玩是嗎?看見我心急如焚你很高興是嗎?」

  「我告訴你,若再信你半個字,我顧沅薇把名字倒過來喊!」

  她掙扎得厲害,無法掙脫,就閉上眼別過頭,鐵了心不給人再哄騙自己的機會。

  許欽珩無法,另一手捂住她的唇。

  沅薇頓時瞪大眼,在人手底下胡亂「唔唔唔」了好一陣。

  直到聽見男人說:「我沒放顧太師出來,是時機未到,可帶你見他一面,還是容易的。」

  少女大半張面孔被擋住,只一雙眼梢微揚的眸子露在外頭,清亮的眼珠顯出質問。

  「唔唔?」

  許欽珩聽懂了,輕輕頷首,「當真。」

  沅薇不再捂耳朵,狠狠在男人臂彎打一下,覆於唇上的手終於落下。

  「那現在就去!」

  父親已經被關六日,就算不能帶人回家,去看一看什麼情形,回家說與母親聽也是好的。

  許欽珩見她不再要走,束縛的力道盡數收回。

  右手掌心濕濡,烙著她唇瓣的柔軟,甚至有幾次,磕到她的牙關。

  他忽而道:「有一個條件。」

  男人身軀向後靠,脊背貼於車壁,姿態舒展。

  沅薇聽見條件二字,心中便警鈴大作。

  開口硬邦邦的:「你先說。」

  「吻我。」

  男人卻答得飛快。

  短促的兩個字入耳,腦中卻有什麼巨物轟然倒塌,沅薇幾乎有一瞬想不起來他到底說了什麼。

  只記得他淡色的唇張了又合,懵然中用力回憶,耳邊才又迴蕩起那兩個字。

  吻、我。

  「什麼?」還是不敢置信,她反問。

  「我說……」

  許欽珩直起身,坐正些,面龐自然而然,貼她更近。

  神色不見戲謔,十足認真。

  「顧沅薇,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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