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今夜之後,你我兩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可壞就壞在,兩人議親時她尚且年幼,見人出身低微又是難得的好脾氣,不曾多給他一個好臉不說,更是沒少變著花樣戲弄褻玩。

  眼下使勁回憶,竟也想不出一件自己對他好的事……

  「許大人,你我之間雖已無舊情,可您與家父總是有的。」

  故而她清咳兩聲,搬出父親,「今日便當是我挾恩圖報,冒昧詢問一句,我父親的案子,大理寺可會秉公處置?」

  她特意咬重秉公二字,許欽珩聽懂了。

  膝上白裘掀下,男人赤足踏落厚實的羊絨地衣,直起身,忽而一步一步,朝她踱來。

  月白軟袍單薄又服帖,昏黃燭光一映,身軀的輪廓便影影綽綽,映入眼帘。

  沅薇這才發覺,他還是有些變化的。

  比三年前要更高,也不如年少時那樣瘦,肩身舒展寬闊,更襯窄腰勁韌,竟再不見半分當年的文弱書生相。

  此刻就算說他是個弓馬嫻熟的武將,也一定有人信的。

  她入神打量著,直到男人走到眼前,窺見他松敞襟口下的胸膛,才趕緊低頭。

  那人卻毫無體統地越靠越近。

  近到側旁冰裂紋窗欞上,一長一短兩道剪影,幾乎要融為一體。

  才定住腳步問:「什麼案子?」

  沅薇袖中的手掌捏成拳,「許大人身為大理寺卿,應當早有耳聞才是。」

  「原也不是多大的事,一個屢試不第的秀才,考了十八年沒中舉,便心生怨懟,吃醉酒說了許多酸話,不知哪句說錯,被大理寺以誹謗朝廷罪收監了。」

  「那此事,與顧太師何干?」

  「你知道的!」說到此處,她仰起臉,「我父親長年捐資些窮書生,那秀才便是其中之一。大理寺因著這層淺薄幹系,便要將我父親連坐!」

  她一氣說完,察覺男人眸光似是暗下幾分,才驚覺失言,忙又低頭。

  可是晚了,頭頂那道男聲一字一頓重複:

  「窮、書、生。」

  當年,她便是一口一個窮書生,拿他貧寒家世輕慢鄙薄他的。

  「我不是……」

  不等她為自己粉飾幾句,便又被男人打斷:「那顧小姐夤夜前來,便是怕我以權謀私,報你當年悔婚之仇。」

  這話叫人怎麼接?

  說是,無異於罵他小肚雞腸、睚眥必報。

  說不是,她又何必站在這兒?

  幾番拿捏不定,沅薇謹慎抬眼:「許大人稟身清正,想來不會……」

  話音未落,手臂處倏忽一緊!

  她被股蠻力拽著往前栽去,兩人本就貼得夠近了,肩頭撞到人身上,臉頰更是避無可避,緊貼那人松敞襟口下的胸膛。

  「會。」

  一個低而緩的音節,驟然響在耳畔。

  是那人俯下頸項,唇齒似隨時會磕到她耳珠:

  「顧小姐,公報私仇,我正有此意。」

  心尖似隨他嗓音顫了顫,耳側肌膚更癢得厲害,沅薇手臂胡亂掙紮起來,卻反被施力攥得更緊,臉頰在人胸膛處蹭了又蹭。

  「你……」

  來之前打定主意的低聲下氣,都在這一刻拋到九霄雲外。

  男人的耳朵就在唇畔,她恨不能咬一口泄憤,「你心裡對我有怨,何必為難我父親?我父親於你有知遇之恩!你竟也恩將仇報,讓他一把年紀還受牢獄之苦?」

  「那依顧小姐的意思,我該沖你來。」

  「對!」

  那人稍直起身,「顧小姐,什麼都肯做?」

  沅薇對上他睨來的目光,張了唇,卻一時沒能出聲。

  什麼都肯做,這五個字實在太重,出於理智是絕不能答應的。

  可眼前閃過父親被緝拿離家那日,望向自己擔憂的眼神。

  浮現憂思過度,至今臥病在床的母親。

  她最終垂下眼,「……只要你肯放過我父親,放過顧家。」

  「好。」

  禁錮臂彎的力道驟然卸去,她腿彎虛軟,脊背抵到了門上。


  身後珠簾被撞亂,一陣噼啪作響中,她聽見男人說:

  「既如此,今夜皇城大雪,便勞顧小姐屈尊,為我暖一暖床吧。」

  許欽珩側著身,碰過她的右手甚至在衣袍上撣了撣。

  開口,提的卻是暖床這種事。

  沅薇盯著他波瀾不生的面龐,許久沒有出聲。

  「怎麼,顧小姐不願?」

  直到男人再度出聲,她才扶著身後鏤花門,重新挺直脊背。

  「今夜過後,你便放我父親回家?」

  「自然。」

  她不再言語,穠麗的眸子緩緩垂落,抽開身前鶴氅系帶。

  下一瞬,寬大衣袍滑落足畔,現出少女細頸削肩,冬衣都遮蓋不住的纖秀身段。

  許欽珩視線明顯一頓。

  隨即面不改色,淺淡唇間送出兩個字:

  「繼續。」

  沅薇吐息重了些。

  隱忍著,又若無其事般,撥開頸間金扣。

  她愛穿紫,今日穿了件木槿色及膝緞襖,很快委落於地。

  不等人催促,又抽散腰間裙帶……

  她不願露怯,勉力試想著只是每日入睡前,最尋常不過的寬衣解帶。

  直到,褪去貼身裡衣。

  少女粉膩的頸項、精巧的鎖骨,兩條軟綢似的玉臂,徹底暴露人前。

  她的動作忽而慢下來。

  指腹牽上腰後細帶,躊躇著,捏了又放,沒再果斷抽開。

  失了外衣遮擋,吐息時愈發洶湧的起伏,亦一覽無餘。

  「呵。」

  身前男人似看穿她的慌亂,忽而嗤笑一聲,毫無留戀越過她,逕自打簾要走。

  「尚有公務在身,顧小姐自行上榻安置便是。」

  緊繃的心神驟然鬆懈,後知後覺的恥辱席捲全身。

  或許比盯著她更難堪的,是她衣衫盡褪心亂如絲,對方卻根本不屑一顧。

  何必呢。

  既然已經厭惡到這種地步,又何苦繼續糾纏下去。

  「許欽珩!」

  沅薇喚住他,自己卻沒回頭,「有什麼怨恨便一次了結,今夜之後,你我兩清。」

  男人足底稍頓,側目睨來的眸光晦暗難明,隨即恍若未聞般推開門——

  寒風迎面襲來。

  大雪似比她來時更盛,鵝絨般團團裹成絮,卷到廊下,被風燈映作橘紅。

  竟莫名瞧出幾分喜慶。

  婢女見主人只著一身軟袍,體貼奉來衣裳,被他揮手斥退。

  「今夜不必伺候。」

  「是。」

  閒人散盡,許欽珩望著滿庭雪疾風驟。

  眼前卻不受控地,浮現她凝脂白玉似的寸寸雪膚,纖纖不盈一握的軟腰……

  若今夜她求的是旁人,也會面不改色答應這種要求嗎?

  是單單允准自己一個,還是……

  其實誰都可以?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