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沒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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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色火舌,盤旋而上,將整座白玉祭台吞噬。

  熱浪滾滾撲面而來,拂過里昂的臉頰。

  此時的里昂應該是已經成年,樣貌和林芝記憶中幾乎一般無二,只是氣質上還有些略微的差別。

  林芝熟知的那個未來里昂,全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幾乎浸入骨子裡的慵懶。

  大多數時候,表情都懨懨的,好像對什麼事,都提不起太大的興致。

  也的確,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多少事能威脅到他。

  那是一種頂尖實力,長年累月才能溫養出來的,絕對的從容和自信。

  但這個記憶段的青年裡昂,顯然還沒修煉到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境界。

  盯著那個被火焰逐漸吞噬的身影,他的眼眶也像是被同時灼痛了似的,逐漸變得鮮紅。

  就連林芝看見這一幕,也悵然了好一會兒。

  擁有未來視角的她確切地知道,棲梧沒有死,但當真的看見,如同謫仙般的容顏,在紫火的燃燒中,像紙一般皸裂,化開,消散,最終,塵歸塵,土歸土,她的心臟還是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保佑了古國整整三朝的國師圓寂了,在舉國上下的見證下,他化作滿天流光,迎來了所謂的「飛升」。

  民眾們悲慟萬分,紛紛趕來祭奠,萬人空巷,場面震撼,令人動容。

  內殿。

  人也不少。

  在場的,都是些能叫得上名字的家族。

  眾人一起,觀禮了儀式,紛紛都明確了一件事:

  棲梧,那個神一樣的男人,徹底死了,死的透透的。

  而新王,終於達成了他登基以來最大的夙願,將心間那根最礙眼的刺徹底拔出,從此之後,皇朝上下,將無一人再敢與他唱反調。

  明黃色的重幃簾幕後,不見人影,只聞其聲,聽著極為悲痛:

  「棲國師克盡厥職,為我皇朝立下不世之功。今不幸圓寂,孤心甚痛。特追封其為異姓明王,牌位入主皇陵,世代享皇家香火供奉。即刻恩賞,昭告天下。」

  此話一出,不同派系,心思各異,表情也是精彩紛呈。

  這恩賞的規格,還是王國歷代開天闢地的頭一份,對非皇室出身的國師來說,算得上是到頂了。

  但誰都知道,新王與國師向來不對付,甚至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國師身懷祖凰血脈,無病無災,幾乎不老不死。

  可如今卻突然死了,暴斃,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蹊蹺。

  這尊崇至極的恩賞,恐怕只是新王為了遮掩天下人耳目而賜下的遮羞布罷了。

  里昂顯然比誰都清楚這件事。

  他的視線先是從那團灰燼上收回,隨後瞥了一眼,簾後那道看不清的人影,隨即,死死落在自己身側,咬著牙低聲問:

  「你們做的?」

  是里昂的父親。

  哨兵體質特殊,普遍長壽,容貌也不會隨著歲數增大,而明顯見老。

  里昂的父親正值壯年,位高權重,歲月幾乎在他的身上,沒有落下太多的痕跡,依舊還是和里昂小時候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邪性,危險,深不可測。

  聽到兒子的質問,里氏家主微微側過頭,眉峰輕挑,對上了里昂與自己極為相似的眉眼。

  此時,那雙眉眼裡,儘是悲傷和憤怒。

  他這兒子,雖天資卓絕,與自己長得最相似,可性子,卻更像他的那個母親。

  說實話,他已經記不清那個女人的臉了,只記得對方到死,還倔強地,不知在抗爭著什麼眼睛。

  終究還是個殘次品,竟然會為了一個人的死,情緒激動至此。

  他微微嘆了口氣:

  「我的傻兒子,事到如今,塵埃落定,是不是,還重要嗎?」

  聽到他這樣說,里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瞬間捏緊了拳頭:「你們做了什麼?」

  男人沒有回答,眼底泛起失望之色:

  「你該慶幸,你們之間沒有產生更多的交集,否則,今天,你也無法活著站在這裡。」


  「里昂,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乾元里氏的人。」

  「下不為例,再有這樣的事發生,我不介意換個人押注。」

  他轉身徑直離去,只留下在原地呆住的里昂。

  男人這一席話,直接點醒了林芝。

  原來……

  里昂和棲梧之間的事,這個男人一直都知道!

  所以,棲梧,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始終沒有答應里昂的交易呢?

  他早就知道自己終有一死,不想再去連累里昂。

  林芝明悟了。

  身在局中的當事人里昂,又怎麼能想不透呢?

  大白虎並不笨,只是有的時候,太直了,不能馬上想到那麼多彎彎繞繞的東西。

  里昂,生在了一個只看利益,爭強鬥狠的世家大族,卻偏偏生了一顆滾燙的赤子之心。換句話說,天生就是個不適合宮斗的體質。

  這這究竟是他的幸,還是他的不幸?

  又或者,兩者都不是。

  而是一種命運的指引。

  一個讓他們得以相見的鑰匙。

  畫面一轉。

  伸手不見的黑。

  雷雨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點,在泥濘的土地上砸出無數個深深淺淺的水坑。

  「轟隆——」

  一道驚天大雷劈下。

  慘白的光線將世界照亮了一瞬,印出了兩具倒地的身影。

  現實,這麼黑的環境,林芝是看不清的。

  但這裡,是里昂的記憶,她當然能跟著他,將這個黑暗的世界,看得一清二楚。

  黑暗中。

  兩道金色的眸子,一道淺,一道深,緊緊盯著對方。

  是里昂,和他的父親。

  兩個人,都已經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終究……

  里昂,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新神崛起,舊神即將隕落。

  里昂撐著身體爬起,一步步走向那個男人。

  傾瀉如瀑布的雨水,幾乎將他灌透。

  明明是要死了,男人卻笑了:「我的好兒子……就算你今天殺了我,你以為你就贏了嗎?」

  他死了,里昂也無法活。

  「咒枷……早就刻進了你的骨髓。」

  「你會背著它,背上弒父的罪孽,在精神暴動里,痛苦地、生不如死地活下去!」

  里昂面無表情。

  這件事,他當然知道。

  但他無懼自己做出的任何決定。

  暗夜,寒芒即將出竅的千鈞一髮之際,里昂被一股熟悉的颶風挑飛。

  他悶哼一聲,在泥水裡狼狽地滾了幾圈才停下。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前,竟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形。

  白髮,白袍,傾盆大雨,打在他的身上,就好像無法留下水痕似的。

  雖然,眼前的人,變年輕了很多,但同樣平靜無波的面容,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的的確確,就是那個早就該在紫火中化為灰燼的棲梧!

  里昂剛剛沒能吐出來的血,此時驚得差點噴出來:

  「你沒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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