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爽得好像要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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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

  清晨的陽光穿過落滿沙塵的污濁車窗,列車在一陣沉悶的齒輪轟鳴聲中準時發動。

  林芝疑惑瞥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青年。

  火車沒有固定的座位,經過昨天的相處,他們已經打成了一片,自然是坐一起。

  青年的風格依舊和昨天一樣,充滿了東方古韻,只是換了一件深綠色的唐褂,上面繡有羽毛形狀的暗紋,一種低調的奢華。

  但和昨天不一樣的是,青年的臉色算不上好,眼下泛著隱隱的青黑色,軟綿綿地靠在堅硬的木質椅背上,望著遠處的天空,眼神飄忽空洞,乍一看還以為他宿醉了。

  「毛利亞,你昨晚沒睡好嗎?」

  聽到林芝的問題,青年這才回神,全身都僵硬了一瞬。

  「沒……額,我是說,確實沒怎麼睡好。」他煞有其事地揉揉眉心抱怨,「昨晚那個床板太硬了,硌得我難受,睡不習慣。」

  林芝也沒多想,只當他是少爺病犯了。

  長得細皮嫩肉,一看就知道是從小家中寵大的,硬板床睡不習慣也正常,可以理解。

  「行吧,那你在路上眯會兒。」林芝看了眼他旁邊椅凳上的畫箱,「你的畫,我會幫你看著,不用擔心。」

  這位可是珍貴的飯票啊,要是中途沒了,以後她恐怕只能喝西北風和奶水,必須照顧到位。

  「……哦,那多謝了。」

  毛利亞飛速抬眸看了她一眼,又馬上閉眼,像是真的很困似的,睡死過去。

  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不。

  他根本睡不著。

  昨天晚上沒睡好,也根本不是因為床。

  而是……

  別的。

  也和床有關。

  但並不是發生在他房間中。

  黑夜。

  西陲的小鎮都陷入了沉睡。

  但哨兵的聽覺異常敏銳。

  隔壁的隔壁的隔壁,鼾聲,呼吸聲,他都能聽得一清二楚,所以遲遲沒能睡得著。

  但黑暗中,突然傳來絲絲縷縷,讓他非常在意的聲音。

  一種隱秘的,他不知道怎麼形容的聲音。

  破舊床板發出幾聲細微的顫音,男人極力壓抑在喉嚨的哭腔,還有一些他不理解的談話:

  「……都出來了嗎?」

  「沒……」

  「你……怎麼還有這麼多?」

  「都可以拿去賣了。」

  「不要……不能賣的。」

  「不賣,不賣,我怎麼捨得呢?」

  「乖,我是開玩笑。」

  「不哭了,嗯?」

  ……

  聽聲音,應該是佐佐木和另外一個男人,也不知道他們大半夜的,在做什麼可疑的交易,什麼賣不賣的,賣什麼東西啊?

  他本來就毫無困意,聽了後,好奇心起來,更是睡不著。

  於是,忍不住爬起來貼著牆根,凝神仔細聽了聽。

  天地良心,他只是好奇,絕對沒有其他心思。

  但當他再聽了一會兒,發現不對勁的時候,已經晚了。

  他們……他們好像……好像在那個啊!

  父親和他說過的,哨兵和嚮導之間會發生的……

  精神疏導!

  嚮導的精神絲,會穿入哨兵的精神圖景。

  他們之間會發生極其親密的、不亞於r體交合的連接。

  哨兵會全身心地將嚮導接納進來。

  與此同時,嚮導也會承接哨兵所有的情緒。

  屆時,他們之間就是世界上靠得最近的兩個人。

  對哨兵來說,這是一場天賜的美好體驗。

  他仍然記得父親說這些話時,臉上既懷念,又傷感,還特別落寞的表情。

  從小封閉式訓練,他沒有見過多少人,更沒見過嚮導,唯一接觸外界信息的方式,就是上網,看舊文明的各種記錄檔案。


  有關於哨兵和嚮導的一切認知,也全都來源於父親的口頭描述。

  別說切實地體驗過疏導,就是看都沒看過。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感受到。

  父親說得好像都是對的。

  的確,非常得……哇塞。

  忍到極致的呼吸,求饒的低泣,還有順著空氣飄過來的那些香甜的嚮導素……一切都在告訴他,很哇塞!

  原來……佐佐木,是個嚮導啊。

  難怪能cos林主,cos得這麼像呢。

  其他嚮導,是不是也是這樣的?

  溫柔又不溫柔,寬容又不寬容,給人帶來喜悅,但又施予痛苦……

  那個男人聽起來,好像有點死了。

  ——爽死了。

  純情,不諳世事的小少爺,五味雜陳,輾轉反側地一個人艱難度過了夜晚。

  響聲都停了好久,他也依舊沒有困意,肉體和精神都非常精神。

  任誰第二天看見自己腦補了一個晚上的人,表情都不可能自然。

  他已經裝得很好了,甚至還閉著眼睛裝睡,但依舊還是被有心人發現了異常。

  坐在一側、單手撐著下巴的萊因,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裝睡的青年。

  其實,從昨天開始,這青年就給他一種淡淡的熟悉感。

  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妙感覺,就像是……似有故人來。

  不是長相相似,而是有一種獨特的神韻,就好像是那個人的孩子。

  但他記憶中,那人沒有孩子,也不會有孩子,更何況那麼大的一個孩子,年齡根本對不上。

  所以,他又將心中的猜測排除了。

  也許……只是巧合。

  -

  林芝一度以為自己混長期飯票的計劃穩了。

  她還打算,將這飯票,在自己身上多綁幾日。

  反正小少爺的最終目標是找到林主。

  某種意義上,他已經達成了目標。

  等時機成熟,她告訴他真相就得了。

  但誰能知道,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列車行駛的中途,突然一幫人叫啊喊啊地追了上來。

  他們騎著某種大型變異鳥類,奔跑速度奇快無比,比列車甚至還要快上不少,跑起來黃沙漫天,瞬間將整節車廂都包裹進去。

  萊因和暉月在車窗破碎的第一時間就將林芝保護起來。

  一切都發生得非常突然。

  等黃沙散去,小少爺,連同他的畫,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留下一地碎裂的玻璃渣,和一扇呼呼灌著冷風的巨大窟窿。

  林芝頓時感到天都塌了。

  「他人呢?」

  她的飯票丟了?!

  剛剛那會兒,萊因和暉月只管保護林芝,根本沒空管其他哨兵的情況。

  此時細細回想起來,剛剛在電光火石之間發生的一切,師徒兩人對視了一眼,沉默了幾秒。

  萊因有些不確定地輕咳了一聲:

  「……如果我剛才沒看錯的話,他的畫應該是被劫走了,而他應該是去追那些人了。」

  林芝扶額。

  能從S級哨兵的手上劫走東西,對面的實力肯定也不低於S級。

  其他乘客們紛紛驚魂未定:

  「剛剛發生了什麼?」

  「好像是走地雞團的人。」

  「走地雞團?」

  「那不是西部有名黑幫……」

  「他們怎麼來了……」

  竊竊私語響起。

  林芝從他們的三言片語中了解到了大概。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當天,有太多人看到了那幅畫。

  所以,也不知道是從哪裡走漏了風聲,惹到了這樣一個專業團伙。


  這夥人的目標非常明確。

  就是為了小少爺,更準確來說,為了他手裡的那幅畫。

  「林,我們要去幫他嗎?」萊因偏過頭看向林芝。

  不幫,她只是丟了一個飯票而已,不會有任何危險。

  現階段,果然還是完成主線任務比較重要。

  但是!

  沒有玩家能拒絕得了隨機出現的支線任務!

  況且,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這是刻進華國人骨子裡的道義。

  短短一瞬間,林芝的內心中已經有了選擇。

  林芝深吸一口氣,猛地拉低了頭上的衣兜,一雙漆黑的眼眸里閃爍著熾熱亮光:「走,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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