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姐姐,我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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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轟隆隆。」

  車廂微微晃動,車輪與老舊鐵軌摩擦,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車廂內,一片昏暗的寂靜,偶爾傳出幾句乘客的囈語,聽不真切。

  小小的車廂內,擠滿了形形色色的人種,那味道,實在不怎麼好。

  林芝皺著眉,一手捂緊了臉上的面罩,隔絕空氣中濃烈的人味,一手撐著腦袋,靠在灰濛濛的車窗,跟隨著火車微微搖晃。

  窗外,是一望無際的荒漠和漫天的黃沙。

  在廢土,不是所有人都能負擔起飛艇,這種小而美的交通工具,鐵路,才是主流,能耗低,哪怕用內燃機、蒸汽機、甚至畜力牽引,都能拉動幾十噸物資和人員,性價比碾壓飛艇。

  但可惜,和她祖國那種四通八達的鐵路系統沒法比,大多數線路都被污染區破壞得七七八八,只剩寥寥幾條,都是舊時代的遺物,軌道狀態實在不怎麼樣,安全也沒法保障。

  但在廢土,有就不錯了,實在沒法要求更多。

  萊因的白龍精神體無法保障長途飛行,劫持飛艇,又太過張揚,只有乘坐鐵路,隱於市井中,才最穩妥。

  她準備前往南方找八岐,讓他幫忙聯繫其他哨兵。

  其實,聯繫的方法還有很多,比如,直接去棲林商會,聯繫好大兒千城。

  棲林商會的檢查站點遍布大江南北,只要找到其中一個,層層上報,總能聯繫上千城。

  這是最快捷的方法,但這方法有很大的風險。

  棲林商會底下都是些見錢眼開的商人,難保他們不會為了錢,出賣自己的信息。

  只要有一個環節走漏風聲,她都有可能陷入暴露的風險。

  當然,也可以去帝國,或者去芬里爾提議的、他們原先計劃要去的東方哨塔。

  但前者太遠,後者她不熟悉。

  算來算去,去南方找八岐,竟成了最快、最優的選擇。

  但一想到,要面對那條鬼精鬼精的眼鏡蛇,林芝還是愁得輕輕嘆了口氣。

  找八岐辦事,靠譜是靠譜,但鐵定要脫層皮,特別是她走之前,還放了垃圾話,讓人家洗乾淨,卻沒說清楚到底是洗脖子,還是洗別的地方……

  林芝扶額。

  早知道,當初就不多說這一句,逞一時之快。

  她也沒想到這麼快就要回南方,而且還是有求於八岐。

  她現在甚至已經能想像到八岐那雙似笑非笑的狹長眼眸。

  沒等她再多細想,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乾嘔。

  對方已經很克制地壓抑住了,但車廂內極為安靜,聲音又在她耳邊,林芝想不注意都難。

  她轉過頭,這才發現暉月的臉色異常白。

  暉月雖然本來就很白,皮膚清透白皙,但此刻的白,更像是蒼白,唇色毫無血色,眼皮懨懨地耷拉著,透著股脆弱。

  對上林芝的視線,暉月更像是一隻受了委屈的小動物,戚戚哀哀地靠了過來。

  他將腦袋深深埋進林芝的脖頸處,極度依賴地蹭了蹭,隨後用那種軟乎乎、帶著點鼻音的嗓音在她耳邊抱怨:「姐姐,難受。」

  坐在他們正對面假寐的萊因,此刻也幽幽地睜開了眼,不動聲色地看了過來。

  難受?

  林芝警覺。

  暉月可是S+的哨兵,身體素質遠超常人,應該不至於暈車吧?

  難道是之前的疏導沒做到位,精神圖景內的污染印記沒有清理乾淨?

  還是說前額葉的創傷沒有徹底好轉?

  林芝立刻展開精神力,伸手撫上暉月的額角。

  她在暉月的精神圖景打上了臨時標記,只需簡單探查,就能感知他的狀態。

  閉眼細細感受了一番,林芝疑惑地睜開眼睛。

  沒問題啊。

  暉月的身體和精神狀態都很正常。

  就是體溫的確有些高,入手的額角滾燙,就連埋在她脖頸間的呼吸也過於急促和灼熱。

  坐在對面的萊因略有所感,視線下移,落在暉月起伏的胸膛下方,微微挑眉。

  「來,姐姐仔細看看。」林芝雙手捧住暉月的臉頰。


  暉月的腦袋無精打采地抵在她手裡,下巴微微蹭了蹭她的掌心後,軟軟地哼了一聲,看起來真的很難受。

  可到底是為什麼難受?

  是車廂太悶,人太多,所以導致精神緊繃?

  這樣的環境對於哨兵來說,確實算不上舒適。

  想到這,林芝轉頭看了一眼對面的萊因。

  萊因神色如常,甚至還遊刃有餘地對著她笑了笑。

  就是笑得意味深長,有些不太對勁。

  但此刻,林芝也來不及想那麼多。

  見暉月實在難受,她心軟地拉起衣袖,動作輕柔地替他擦去額角的冷汗,壓低聲音柔聲哄道:

  「到底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告訴姐姐。」

  暉月張了張嘴,似乎是要說些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抿著蒼白的唇,眼神遊移,臉頰微微有些紅,一副不好意思、難以啟齒的模樣。

  林芝心中奇怪的感覺更重了。

  就在這時,坐在斜對面的中年婦人,突然抬起了頭,落在他們身上,露出瞭然的神情,好心出聲安慰道:

  「大妹子,懷孕初期都是這樣的,忍一忍就過去了。要是實在噁心得難受,去車廂連接處透透風吧。」

  懷……懷孕?

  林芝猛地睜大眼睛。

  誰懷孕?

  她嗎?

  她沒懷孕啊?

  剛想出聲解釋,那婦人的眼神移向暉月的腹部,感同身受繼續道:「我也是過來人,看得出來,你瞞不過我。」

  那姿態,那神情,還有那股子難以言說的難受勁兒,簡直跟她當年懷頭胎時一模一樣!

  婦人面露同情地連連「哎呦」了幾聲,義憤填膺:

  「幾個月大了?你男人呢?把你肚子搞大了,也不來陪著,真不負責任!本來身子就難受,還得擠這破火車,這一路可得遭老罪咯。」

  林芝聽得目瞪口呆。

  這是把暉月當成女孩子了?

  不過仔細一想,倒也情有可原。

  暉月長得不似其他哨兵粗獷,身形苗條清瘦。

  就是臉,也長得極具欺騙性,精緻漂亮得雌雄莫辨。

  再加上,火車為了節省能源,行駛過程中,並不開燈,車廂環境昏暗。

  這婦人老眼昏花看錯,也不算離譜。

  「你看錯了。」林芝好笑,為了澄清,上手乾脆利落地拉開暉月脖子上纏繞的圍巾,亮出底下修長的脖頸,以及線條分明的喉結。

  婦人眯著眼睛湊近了幾分,隨即睜大眼睛後退,驚得連地方口音都出來了,連連道歉:「哦莫哦莫,是個小伙子啊,騷瑞騷瑞,實在對不住。」

  暉月身體猛地一僵,侷促地反握住林芝的手,原本蒼白的雙頰瞬間漲得通紅,聲音發顫:「姐姐……」

  姐姐這樣粗暴地將他的生理特徵給別人看,讓他心中又欣喜,又難過。

  欣喜,是有種自己是姐姐所有物的感覺。

  難過,是不想姐姐這樣大方。

  他不喜歡別人看到他的身體,他的所有都是姐姐的,只有姐姐可以看。

  他希望姐姐能對他霸道一些,多一點占有欲,把他嚴嚴實實地藏起來,不要隨便把他的身體給別人看。

  特殊時期,情緒也放大了數倍。

  眼淚不受他控制地奪眶而出,砸落在林芝手上。

  林芝看著自己手背上滾燙的淚珠,整個人都懵了兩秒。

  哭……哭了?

  她錯愕地抬眼。

  暉月已經淚眼朦朧。

  他撇著嘴,紅著眼尾,用那雙濕漉漉的杏眼控訴般地望著她,滿臉委屈之色。

  林芝滿頭問號。

  她見過不少男人哭。

  爽哭的,傷心痛哭的,還有被她虐哭的,但著實沒見過,暉月這樣,無緣無故就能哭出來的。

  坐在對面的萊因終於看不下去了,他無奈地嘆了口氣,率先站起身,柔聲道:「林,帶他出來吧,我們去外面說。」


  三人一前一後地離開車廂。

  婦人盯著他們的背影,還在懷疑人生地嘀咕:

  「不應該啊……怎麼會是個男的?我這雙眼睛還能看走眼?」

  -

  「砰。」

  車廂門被萊因重重合上。

  車廂與車廂之間,都有一小片透風的區域。

  此時,風聲獵獵,加上火車「轟隆隆」的運行聲,所有的談話都將私密無比,只有他們三人能聽到。

  萊因冰藍色瞳孔落在暉月身上:「你要自己和林坦白,還是我幫你說?」

  出了沉悶的車廂,暉月情緒稍稍平復了些,他吸了吸鼻子,毫不猶豫地拒絕了萊因的代勞:「謝謝老師,我要自己跟姐姐說。」

  他用衣袖擦了擦眼淚,埋在其中深吸一口氣,微微抬起一點腦袋,下半張臉仍然藏起來,只有眼睛小心地看向林芝,觀察她的反應:「姐姐,那我……說了。」

  林芝被這鄭重其事的氣氛搞得有些莫名其妙。

  到底什麼事啊?

  這麼遮遮掩掩的?

  「說吧。」

  她已經是個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了,什麼離譜的場面沒見過?

  還有什麼事是她接受不了的?

  暉月這才下定決心,鄭重且極為認真地拉起林芝的手,帶著她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姐姐,我懷孕了,是你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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