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薄九司死了,她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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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聶京枝深呼吸,指甲用力掐著手掌,努力保持著冷靜,上前去辨認。

  他什麼都燒沒了,那張她百看不厭的臉,全被燒毀——挺直的鼻樑,弧線優美的唇,都燒成了她辨不出的模樣。

  身體也被燒成了焦炭,跟所有葬身火海的人一樣,被大火燒得面目全非。

  聶京枝抱著一絲僥倖心理得想,看不清容貌也好,或許不是薄九司,他那麼聰明,肯定有辦法脫身。

  可忽然,一抹銀色刺痛到她的眼。

  那枚婚戒,套在他燒得只剩半截的無名指上,銀面被熏得發黑,卻還是牢牢地箍在那兒,像他最後也沒捨得摘下來的執念。

  聶京枝腦子裡「嗡」得一聲,雙腿驟然軟了下去。

  馮無眼疾手快扶住她。

  她像斷了線的風箏,整個人往下墜,最後無力地蹲在地上。

  看著那枚戒指,她張了張嘴:「馮無,薄九司他……他不是說會安排好一切的嗎?」

  馮無沒說話,他以為聶小姐不愛九爺,看到九爺的屍體,不會崩潰,不會大哭,會表現得異常冷靜。

  可他沒想到,這個敢闖進薄家、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女人,竟然在得知九爺死掉的這一刻,露出了罕見的悲傷和脆弱。

  馮無感受到她肩膀在顫抖,卻被她竭力忍耐下來。

  「他讓我等他回來,他為什麼回不來了?」

  「夫人……您保重身體。」

  聶京枝猛的拔高聲音:「他就這點本事嗎?他在薄家這麼多年腥風血雨都過來了,一場大火就把他燒死在了這了?!」

  她拼命搖頭,眼淚蓄滿了眼眶,滿得兜不住,一顆接一顆砸下來:「我不信啊……我不信……」

  「他處心積慮爬到今天的位置,他怎麼甘心讓給別人?他——」

  她哽咽了一聲,聲音低不可聞:「他難道連自己的老婆跟孩子,都不要了嗎?」

  馮無心情也很沉重,回答不了她的話。

  她那雙漂亮的狐狸眼紅得令人心疼,「馮無,你說話啊!你不是最擅長安慰我嗎?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馮無喉嚨發緊,沉默了許久才開口:「夫人,九爺他……」

  話音未落,身後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湧上來。

  薄老爺子披著外衣,被人攙扶著,身後跟著一群薄家人,姍姍來遲。

  「小九?小九救出來了嗎?」

  老爺子語氣急切,撥開人群,目光越過聶京枝,落在那具焦黑的屍體上,整個人驟然頓住。

  「小九……」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發顫,「這是我的小九嗎……」

  聶京枝猛地收住眼淚,站起來,一步擋在老爺子面前,眼神凌厲如刀:「你在假惺惺什麼?!」

  管家立即橫插過來,擋在兩人之間:「聶小姐,老爺子身體不好,小九爺遇難,他也很難過。」

  聶京枝冷笑一聲:「他難過?」

  她轉過頭,目光死死釘在薄老爺子臉上,一字一句質問:「寺廟為什麼會突然失火,你不知道原因?」

  老爺子推開管家,拄著拐杖站出來:「我怎麼會知道?小九在山上我吩咐了人盯著,難不成,我還想縱火燒了寺廟,燒死我自己的孫子不成?」

  「行,你說跟你沒關係。」聶京枝逼近一步,「那起火的時候,我一間間房去敲門,有一個人應過我嗎?整座老宅的人齊齊睡死過去,難道不是受你的旨意,故意閉門不開、不上山救火?!」

  「晚上招待幾位叔公多喝了幾杯,睡得太沉,沒聽見你的動靜。其他人為什麼不開門,我怎麼知道?」老爺子面色沉下來,懶得再跟她糾纏,一揮手,「來人,把這個瘋女人帶走。」

  又轉頭吩咐管家:「管家,去查一查,是不是小九。」

  「老東西,還有什麼好查的!」聶京枝被兩名下人架住胳膊,掙扎著嘶聲喊,「就是你害死了他!你想讓他下位,就放火燒死他!」

  管家皺眉道:「聶京枝,小九爺出事,我體諒你的心情,但你別血口噴人!」

  馮無上前把她拉開,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夫人,您還是讓老爺子查一下吧。」

  薄老爺子自然不會親自去驗。燒焦的屍體腥臭難聞,他嫌惡地拿手帕捂著口鼻,遠遠站著,只讓管家上前。


  管家蹲下身,拾起焦屍的手腕看了看,回頭稟報:「老爺,是小九爺的佛珠。」

  在場的人都認得,那是薄九司母親為他求來的佛珠,戴上後,從不離手。

  聶京枝原本還在掙扎,聞言猛地一愣。

  ……佛珠?

  不對,薄九司的佛珠,明明給了她。

  他臨走前親手戴在她腕上,還警告她不許摘,今晚上山之前,他也特意提過佛珠的事。

  等等……難道他是在……提醒她什麼?

  她手上這串佛珠是真的,那麼屍體手上的佛珠是假的?

  為什麼要弄一串一模一樣的佛珠?

  是薄九司用來迷惑老爺子的?!

  聶京枝胸口猛的一震,下意識捂住自己的手腕,借著袖口的遮掩,不動聲色地把佛珠往裡推了推。

  管家將焦屍腕上的佛珠擼下來,用手帕包好,捧到老爺子面前。

  老爺子接過去,湊在燈下辨認了片刻,忽然拿帕子捂住眼睛,哀聲哭了起來:「是小九的佛珠沒錯……真的是小九……」

  聶京枝在心裡合計清楚後,已經收起了情緒,站在一旁,冷冷看著老爺子假惺惺地抹淚。

  老爺子哭著哭著,忽然察覺不對,收了聲,狐疑地看向她:「你怎麼突然安靜了?」

  「我不像您,把悲傷演在臉上。」聶京枝冷嘲完,目光掃過在場所有薄家人,「在座的,誰真正在意九爺,大家心裡都清楚。」

  一張張臉漠然的臉,無比諷刺。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薄老爺子,湊到他耳邊嗤道:「爺爺還有什麼好哭的呢,九爺死了,您應該高興還來不及。」

  薄老爺子的臉色冷下來,拄著拐杖的手指收緊,翠綠的玉扳指在指節上發出細微的磕碰聲。

  薄九司死了,他確實沒必要再裝了。

  他側過臉,陰冷地回了一句:「哼,你也別裝得多在意小九似的。」

  下一秒,他換上那副長輩的和藹面孔,抬手拍了拍聶京枝的肩膀,語調溫厚:「孫媳婦兒,節哀,明天我就給他辦喪事。」

  隨即轉身:「我們走。」

  薄老爺子帶著薄家人浩浩蕩蕩地下了山。

  原地留下的,都是薄九司的人。

  聶京枝側過頭,淡聲道:「你們都走,讓我一個人在這裡緬懷九爺。」

  「馮無,你留下。」

  「夫人?」馮無不解。

  聶京枝目光複雜地看向他:「我問你,薄九司他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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