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用最文雅的方式打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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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助理愣住了,求助般地看向李維。

  李維瞬間沉下臉,職業性的笑容僵在臉上:「K小姐,你可能有些誤會。策展權在你手上沒錯,我們當然尊重。」

  「但顧氏作為贊助方,顧總作為謝語棠女士的丈夫,對於畫展的整體風格……」

  「你是在質疑我的專業性,還是在質疑顧瑾辭的決定?」謝語棠淡淡地打斷他,一句話就將他堵死。

  李維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答應K小姐全權負責的,正是顧瑾辭本人。他此刻的任何反駁,都是在打顧瑾辭的臉。

  陸妄站在一旁,看著她三言兩語就將對方的氣焰徹底壓下,眼中露出幾分讚許。

  他沒有插手,只是安靜地充當她的背景,讓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做任何想做的事。

  謝語棠不再理會臉色難看的李維,開始在展廳里踱步。

  「這面牆。」

  她停在預留給顧瑾辭「深情表演」的主牆面前,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一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過去。

  「從這裡到那裡。」她的手指划過一道冷酷的直線,覆蓋了整個入口的視野,「全部敲掉。」

  「什麼?!」李維失聲驚呼,以為自己聽錯了。

  敲掉這面牆,整個美術館的動線和結構都會被破壞!這簡直是瘋了!

  「隔音材料填充得太多,讓整個空間的聲音變得沉悶、虛偽。」

  謝語棠平靜地說,「我需要它更通透,讓聲音和光線可以自由流淌。」

  她頓了頓,側過頭,目光落在李維驚駭的臉上。

  李維不明白她的用意,但他能感覺到隱隱的壓迫感。

  這個女人,她不是來做一個畫展的。

  她是來拆房子的,無論是物理層面,還是象徵意義上。

  「還有這裡……」謝語棠的腳步沒有停下。

  她走向展廳最深處,那裡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精心修剪的枯山水景觀,禪意十足,卻也冰冷孤寂。

  這是顧瑾辭最喜歡的設計。

  「用黑色天鵝絨幕布完全封死。」她命令道,「這裡的光源要全部更換成軌道射燈。」

  「我需要精準控制每一束光的落點和角度,不需要這種虛偽的自然光。」

  「天花板的顏色太淺了,壓不住。

  全部刷成深灰色,要最接近無光區的深灰。」

  她的指令清晰專業,不留任何商量餘地。

  每一條,都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剖開顧瑾辭用金錢和權力堆砌出的「深情」外殼,露出下面冰冷而虛偽的骨架。

  李維後背有些發涼,他終於意識到,顧總這次可能真的引狼入室了。

  這個K不是老鼠,而是一頭披著藝術家外衣的猛獸。

  「最後……」謝語棠走回展廳中央,站定。

  她環視著這個即將被她徹底顛覆的空間,聲音裡帶了些戲謔,「主牆就是敲掉那面牆後人們看到的第一面牆。」

  她頓了頓,仿佛看到顧瑾辭聽到匯報時那張扭曲的臉。

  「我要把它塗成黑色。」

  「最純粹、不反光且能吸收一切光線的瓦倫丁黑。」

  她要用最深的黑,來開啟這場獻給他的紀念。

  「瓦倫丁黑?」

  秦風在電話里重複這個詞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困惑。

  他查過了,這是一種理論上存在的,能吸收99.965%可見光的超黑材料,常用於太空望遠鏡內部以減少雜光。

  用這種幾乎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材料,去粉刷一整個紀念畫展的主牆?

  這聽起來不像是在辦畫展,更像是在舉行一場葬禮。

  顧瑾辭站在落地窗前,聽著秦風的匯報。

  他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看著窗外。車水馬龍的聲音很遠,遠得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那隻被玻璃渣劃破的手掌已經被妥善包紮,但此刻,他仿佛能感覺到那傷口下,有新的更尖銳的刺痛在蔓延。


  敲掉視覺主背景牆,封死他最喜歡的落地窗……

  每一條指令,都精準地踩在他的審美和控制欲的對立面。

  每一個字,他都在心裡反覆咀嚼了一遍。像是含著一塊燒紅的炭,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那個女人不是在策展,而是在對他進行一場無聲的挑釁和示威。在用最文雅又最不容拒絕的方式,狠狠地扇他的臉。

  「顧總?」秦風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地試探。「李總監那邊快頂不住了。」

  「施工方說,如果要敲牆必須今天就出最終方案,否則工期來不及。」

  「您看……」

  顧瑾辭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一點一點泛白。

  窗外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看不清神情。

  許久,他的喉結才極輕地滾動了一下。

  「讓她敲。」顧瑾辭從齒縫裡擠出三個字。

  他的聲音像淬了冰,沒有一絲溫度。

  秦風在那頭愣住了,隔著聽筒都能感覺到那份詭異的平靜。

  「讓她敲,讓她封,讓她塗!」顧瑾辭重複道,語速緩慢。一字一頓地,像是在向自己確認這個決定。

  「她要什麼,就給什麼。材料、人手、資金,均不設上限。」

  說完這句話,他猛地轉過身,窗外的天光一下子被甩在了身後。

  他整個人隱沒進辦公室的陰影里,只有那雙眼睛裡還殘留著一點不肯熄滅的光。

  「我倒要看看,她費盡心機,搭起一個如此黑暗的舞台,究竟要唱一出什麼樣的戲!」

  他原以為,她頂多會耍些藏頭露尾的小聰明,用什麼隱晦的構圖或色彩去含沙射影。

  但他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直接張揚,甚至不計後果。

  她就不怕把這一切都搞砸嗎?

  一個全黑的開場,一整面被拆毀承重結構的展廳,這哪裡是在呈現一位天才畫家的遺作?

  輿論會怎麼看?那些被邀請來的藝術評論家會怎麼寫?

  顧瑾辭深吸了一口氣,胸腔里那股滾燙的氣息順著喉管直往上涌,又被他生生壓了回去。

  他垂下眼,落在自己那隻纏著紗布的手上,指腹無意識地碾過滲血的傷口邊緣,一下,又一下。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又一次,低估了她。

  「顧總,還有一件事。」

  秦風的聲音再次從聽筒里傳來,尾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遲疑。

  「K小姐那邊通過Artemia公司發來了一份補充的嘉賓邀請名單。」

  顧瑾辭的眉心狠狠一跳,語氣中明顯有些不耐煩:「她還想邀請誰?」

  「名單上大部分是國際上享有盛名的藝術評論家和策展人,還有幾家頂級博物館的館長。」

  秦風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怎樣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

  「但……名單的最後,還有一個名字。」

  「沈安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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