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她化成灰,他才懂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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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額頭狠狠磕在冰涼堅硬的大理石台階上,發出一聲鈍響。溫熱的液體瞬間涌了出來,順著眉骨滑進他的眼睛裡。

  痛感遲了半秒才湧上來,他卻像感覺不到一樣,只是本能地想要爬起來。

  「顧先生!」客廳里的傭人嚇得驚叫出聲,手裡的托盤「嘩啦」一聲砸落在地。

  林雪兒聽到動靜從客房跑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煞白。

  「顧哥哥,你流血了!」

  她幾步衝上前,伸手想要去扶他。

  顧瑾辭卻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猛地一把將她推開。

  力道大得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林雪兒整個人被甩出去兩米開外,重重摔坐在地。

  他沒有回頭看她一眼,只是撐著膝蓋,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地上撬起來,然後跌跌撞撞地衝出別墅大門。

  車失控般衝上環山公路,儀錶盤上的指針瘋狂地向右攀升,很快就逼近了兩百。

  他死死攥著方向盤,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片青白。

  額頭上的血流進眼睛裡,將他的視線染成一片猩紅。

  「等我。」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破碎得幾乎不成調

  「謝語棠,你等我。」

  他在心裡一遍遍祈求。

  只要能見她最後一面,哪怕是被陸妄打死,他也要去。

  ……

  西山殯儀館。

  天空陰沉得仿佛要壓下來,細密的雨絲夾雜著初冬的寒風,刀子一樣刮在人臉上。

  車在殯儀館大門外一個急剎,輪胎在濕滑的路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

  顧瑾辭推開車門,連傘都沒打,跌跌撞撞地往裡沖。

  一排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像一堵鐵牆,嚴絲合縫地擋在靈堂入口。

  「讓開!」

  顧瑾辭嘶吼著,伸手去推最前面的保鏢。

  指尖觸到對方西裝的瞬間,一股蠻力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兩個保鏢毫不客氣地反剪住他的雙臂,將他死死壓在原地。

  「放開我!我要見她!」

  顧瑾辭拼命掙扎,昂貴的西裝被雨水和泥水沾滿,顯得狼狽不堪。

  雨水順著他的下頜線不斷往下滴,砸在地上,又被新的雨點覆蓋。

  靈堂的門從裡面推開,一聲鈍響,驚得檐下幾隻避雨的鳥撲棱飛走。

  陸妄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胸前別著一朵白菊。

  他撐著一把黑傘,緩緩走下台階。平日裡溫潤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像是結了一層冰。

  「顧總這是做什麼?」

  陸妄居高臨下地看著被壓在泥水裡的顧瑾辭,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逼人的寒意。

  「陸妄,讓我進去,讓我看她最後一眼。」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從未有過的卑微。

  雨水沖刷著他額頭上的血跡,順著臉頰流進脖頸,混著雨水滴落在衣領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最後一眼?」

  陸妄冷笑出聲,那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半分。

  他上前一步,傘檐下的陰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卻遮不住他眼底的殺意。

  雨聲驟然變大,密麻麻地砸在傘面上,像是無數根針在同時墜落。

  遠處靈堂里傳來隱約的誦經聲,混著雨聲,模糊得像是隔著一層水。

  「語棠活著的時候,你連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

  「她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你帶著你的小情人,逼她簽字離婚。」

  「你把她害到流產,還把她從病床上拖下來,指著她的鼻子罵她裝病。」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生鏽的刀,在顧瑾辭的心上反覆切割。

  「我不知道……」顧瑾辭痛苦地閉上眼睛,「我真的不知道她病得那麼重……」

  「不知道?」

  陸妄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像是被凍住了一樣,一個字一個字地砸在雨里。


  他沒有再說第二句話。而是一腳狠狠地踹在了顧瑾辭的肩膀上。

  顧瑾辭被踹得倒在泥水裡,保鏢鬆開了他的手臂,任由他趴在那片污濁的泥水中,狼狽地爬不起來。

  「她每天大把大把地吃止痛藥,連水都喝不下去,你不知道?」

  陸妄蹲下身,一把揪住顧瑾辭的衣領,將他從泥水裡拽起來。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在乎!」

  「你的眼睛裡只有那個滿肚子壞水的林雪兒!」

  「現在語棠死了,你跑來裝什麼深情?」

  這句話像一把重錘,狠狠砸進他的胸口。

  他的耳邊突然一片空白,只剩下雨聲和自己紊亂的心跳聲在轟鳴。

  陸妄猛地鬆開了手,顧瑾辭的身體失去支撐,重重地摔回了地上。

  這一次他沒有再掙扎著起來,只是任由自己陷在冰冷刺骨的泥水裡。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不斷往下流,混著血水和泥漿,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這時,靈堂里傳出低沉的哀樂。

  透過半開的門縫,顧瑾辭看到了那張黑白遺照。

  照片上的謝語棠笑得很恬靜,那是他們結婚第一年拍的。

  那時的她,眼裡還有光。

  「語棠……」

  顧瑾辭手腳並用地往前爬,指甲摳進水泥地的縫隙里磨出血絲。

  「求你,讓我進去。」

  他抓住陸妄的褲腿,把頭磕在泥水裡。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顧氏總裁,此刻徹底放下了尊嚴。

  陸妄看著腳下這個像狗一樣的男人,眼底沒有一絲同情。

  「滾。」

  「她嫌你髒。」

  陸妄轉身走上台階,保鏢再次合攏人牆。

  靈堂的門在顧瑾辭眼前緩緩關上。

  哀樂聲越來越大。

  一輛黑色的靈車緩緩開出靈堂,朝著後山的火化場駛去。

  顧瑾辭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在掙扎中扭傷的腿踉蹌跟在車後。

  火化場的煙囪直插雲霄,顧瑾辭被保鏢攔在隔離帶外。

  隔著厚厚的玻璃,他看到幾個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將一輛推車推向焚化爐。

  推車上,蓋著白布的遺體顯得那麼單薄。

  「不要……」

  顧瑾辭撲在玻璃上。

  雙手瘋狂地拍打著堅硬的防爆玻璃。

  「停下!你們給我停下!」

  他的聲音被火化場機器的轟鳴聲吞沒。

  焚化爐的鐵門緩緩打開,暗紅色的火光從裡面透出來,像是一頭張開大口的巨獸。

  推車被推了進去,鐵門轟的一聲關上。

  顧瑾辭的雙手貼在玻璃上,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劈裂。鮮血順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他眼睜睜地看著大火吞噬了那個曾經鮮活的生命。

  看著高聳的煙囪里冒出一縷青煙,消散在陰沉的天空里。

  沒有了。

  什麼都沒有了。

  連一具冰冷的屍體都沒給他留下。

  顧瑾辭雙腿一軟,跪倒在玻璃前。

  他張開嘴想要嘶吼,喉嚨里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只有大口大口的鮮血,隨著劇烈的咳嗽噴涌而出,染紅了面前的地面。

  一個小時後。

  陸妄抱著一個黑色的骨灰盒從裡面走出來。

  韓清辭走在他身邊,撐著一把黑傘。

  兩人目不斜視地從顧瑾辭身邊走過,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

  顧瑾辭掙扎著站起來,想要去觸碰那個盒子。

  保鏢一記手刀劈在他的後頸。

  顧瑾辭眼前一黑,重重地砸在地上。

  失去意識前,他看著那輛載著謝語棠骨灰的車,消失在雨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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