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簽了,祝你斷子絕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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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好疼——

  謝語棠滿頭大汗,小腹傳來一陣陣絞痛。

  她猛地睜開眼,下面空落落的。

  那種空不是餓,是被人活生生從身體裡掏走了什麼東西。

  她的孩子沒了。

  三個月里,她每天吃葉酸,戒掉了所有冷飲,走路都不敢走快一步。

  顧瑾辭卻直接將她推下樓。

  那時候謝語棠正想跟他說產檢結果,林雪兒突然打電話過來,哭著說來例假了肚子疼。

  他聽完後沒有絲毫猶豫便要出門,並且不耐煩地把擋路的謝語棠推開。

  「滾開!」

  就這兩個字。

  她腳下一滑,後背撞上樓梯扶手,整個人翻了下去。

  摔的那一瞬間她下意識護住了肚子,但台階的稜角硬生生嵌進她的後腰。

  謝語棠記得很清楚,他當時回頭看了一眼。

  但只是一眼。

  然後繼續接著電話走了。

  這時,腦海里突然響起那道機械的的聲音。

  【宿主攻略對象顧瑾辭好感度降為負數,攻略徹底失敗。】

  【懲罰機制啟動,生命倒計時:30天。】

  謝語棠躺在病床上,聽完了這段提示音,沒什麼反應。

  三十天。

  她在心裡把這個數字過了一遍,居然覺得鬆了口氣。

  八年了。

  從十八歲那年被這個破系統綁定,她就一直在做同一件事——討好顧瑾辭。

  系統說她必須攻略成功,否則就死。

  所以她拼命去愛,把自己所有的天賦、驕傲、尊嚴,全部碾碎了塞進那個叫「顧太太」的殼子裡。

  她喜歡畫畫。

  導師說她是百年一遇的天才,手感、色感、構圖,全是老天爺賞飯吃。

  可是最後卻放棄了。

  只因為顧瑾辭說:「你畫畫的樣子很滑稽。」

  謝語棠閉了閉眼。

  這八年,她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顧瑾辭嫌她做的飯難吃,她就去學廚藝,從早站到晚,站到腳踝腫得穿不進鞋。

  顧瑾辭說她煩,她就學著閉嘴。

  顧瑾辭帶別的女人回家,她就躲進客房,把枕頭捂在臉上,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可是系統一直在提示著。

  好感度減一,減三,減十……

  不管她做什麼,那個數字一直在往下掉。

  到今天,終于歸零了。

  負數了。

  她累了,真的好累。

  死就死吧。

  謝語棠發現自己哭不出來。

  不是忍著,是真的沒有眼淚了。

  這些年她把眼淚都哭完了,剩下的只有一種很奇怪的輕鬆感,就是終於不用再努力去愛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了。

  突然,病房門外傳來說話的聲音。

  女人的笑聲嬌嬌軟軟的,故意壓低了音量但又沒真的壓低,每個字都能穿過門板送進來。

  「顧哥哥,她待會不會又要哭吧?我不想讓你為難……」

  謝語棠認識這個聲音,是林雪兒,那個在她和顧瑾辭的婚姻里橫了八年的人。

  顧瑾辭的聲音壓得很低,語氣卻很溫柔,「五分鐘,我處理完就出來。」

  處理……

  謝語棠咀嚼著這個詞,處理她嗎?

  門被推開了。

  顧瑾辭走進來,西裝筆挺,身上帶著林雪兒慣用的那款香水味。

  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謝語棠,沒問她疼不疼,沒問孩子怎麼樣了。

  而是直接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扔在她的床頭柜上。

  「簽了。」

  謝語棠偏頭看了一眼,是離婚協議書。


  「雪兒想要顧太太的位置。」顧瑾辭站在病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跟在公司開會沒什麼區別。

  謝語棠沒說話。

  顧瑾辭皺了下眉,警告道:「別再用懷孕這種下作手段逼我,就算生下來,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原來他還不知道孩子沒了。

  或者說,有沒有孩子他根本就不在意。

  謝語棠的手不由得攥緊,眼眶有些發酸。

  如果說這些年來,她對顧瑾辭一點感情也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但又能如何呢?一切都要結束了。

  謝語棠慢慢撐著床沿坐起來。

  動作牽扯到傷口,她的臉白了一瞬,但沒出聲。

  「筆呢?」

  顧瑾辭一愣,他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幹脆。

  按照以往的劇本,謝語棠應該哭,應該鬧,應該抱著他的腿說「你不要離開我」。

  他已經準備好了一整套應對方案,甚至想好了如果她尋死覓活就叫保安來控制住她。

  可是這一切都沒有發生。

  謝語棠又說了一遍:「筆。」

  顧瑾辭從口袋裡掏出鋼筆遞過去,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臉,試圖從上面找到一丁點兒破綻。

  謝語棠接過筆,打開文件隨手翻了翻。

  條款擬得很仔細,只是有一行字格外刺眼:女方自願放棄一切婚內共同財產,孩子生下來由男方撫養,且女方永遠不可出現在孩子面前。

  縱使她再怎麼堅強,看清楚這行字的瞬間心臟也猶如被針扎了一般,疼得她喘不過氣來。

  但很快她便冷靜下來,直接翻到最後一頁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顧瑾辭拿起協議看了一遍,確認了簽名,臉色反而沉下來了。

  「我警告你,簽了就是簽了。以後別再哭著求我,我們再也沒有任何關係了。」

  「好。」

  就一個字,謝語棠便再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話語,就連表情都顯得很平靜。

  她如此態度,反倒顯得顧瑾辭是個跳樑小丑一般。

  他的臉徹底黑了。

  但好在顧瑾辭了解謝語棠,這個女人愛他愛到骨子裡,離了他跟離了氧氣一樣,絕對活不了。

  她現在這副平靜的樣子,百分之百是欲擒故縱。

  等著吧,最多三天,她就會打電話來求他。

  顧瑾辭收起協議,轉身往外走。

  「顧瑾辭。」

  他腳步頓了一下。

  謝語棠的聲音從背後傳過來,很輕,很平。

  「祝你和她百年好合。」

  顧瑾辭握著門把手沒動。

  謝語棠的聲音繼續往外送:「斷子絕孫。」

  顧瑾辭猛地轉過身來。

  病床上的女人靠在枕頭上,臉上沒有恨意,沒有怨毒,甚至嘴角還微微彎了一下。

  那個笑把顧瑾辭看得心裡一顫。

  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古怪。

  他見過謝語棠哭,見過她跪,見過她用各種姿態討好他。

  但他從沒見過她笑成這樣。

  「有病!」

  顧瑾辭惡狠狠地吐出一句後,便摔門而去。

  走廊里林雪兒迎上去,聲音又輕又甜:「顧哥哥,她答應了?」

  顧瑾辭把協議塞進包里,一隻手攬住林雪兒的腰:「走,我送你回去。」

  腳步聲漸漸遠了。

  病房裡安靜下來。

  謝語棠盯著天花板,嘴裡那股血腥味又翻上來了。

  系統的聲音又響了。

  【倒計時懲罰已啟動,宿主身體機能將加速衰竭。當前剩餘時間:29天23小時16分。】

  二十九天。

  夠了。

  夠她把剩下的事情處理乾淨了。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的時候,病房裡空了一半。

  床頭柜上的病號手環被摘下來放在枕頭邊上,旁邊壓著一張紙條。

  「自願出院。」

  護士拿起手環翻了翻,猶豫著要不要打電話通知家屬。

  但想了想,她記得這個病人。住院三天,沒有一個人來探望過。

  今天來的那個男人連病房的凳子都沒坐,站著待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

  護士嘆了口氣,把手環收進抽屜里。

  這種家屬,通知了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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