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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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堂里的聲音全消了。

  秦里杵在牆角,佛珠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地上,珠子滾得到處都是。他的嘴大張著,下巴快脫臼了。

  三百萬。

  鍛體九段。

  今早剛突破。

  一招。

  他的兩個膝蓋磕在一起,發出「嗒嗒嗒」的聲響。

  秦昊收回右掌,甩了下手指上沾的茶水。他掃了一眼地上的孫理豪——還有呼吸——轉身再次往門口走。

  秦里的腦子重新轉了起來。不是恢復正常了,是條件反射——眼前這個人的實力遠超預期。如果秦昊跟沈小姐真有交情,這條線不能斷。

  「等——等一下!」

  秦里腿一軟差點跪下,扶著牆踉蹌追了兩步。

  「哥——親哥——你別走!剛才是我不對,我給你賠罪——咱們好歹一個姓!一個爺爺傳下來的,打斷骨頭連著筋——」

  他伸手去抓秦昊的胳膊。

  秦昊側身,避開了。

  秦里撲了個空,膝蓋磕在門檻上,趴了好幾秒沒爬起來。

  不是疼,是腿裡面的骨頭跟灌了水一樣,撐不住勁。

  中堂里滿地碎瓷片,鐵壺嵌在牆磚縫裡拔不出來,立柱裂了道半尺長的縫。孫理豪仰面躺在柱子底下,胸口起伏極淺,下巴上掛著一道幹了一半的血線。

  秦昊已經繞過影壁了。

  「站住。」

  聲音從月亮門方向傳過來。

  秦展鵬走了出來。灰色中山裝,手裡攥著一把摺扇。腳步倒是穩當,但摺扇的扇尾一直在抖。

  他從頭到尾都盯著。

  孫理豪出拳到秦昊接掌,整個過程不到兩秒。鍛體九段巔峰——被人一掌拍到吐血昏死。

  這種事鍛體範疇做不到。

  秦展鵬跨過門檻,走到院中,在秦昊身後五步遠的地方站定。

  「你已經入宗師了。」

  不是疑問句。

  秦昊的腳頓了一下,沒轉身。

  「你媽的遺言,還想不想聽?」

  秦昊轉過來了。

  兩個人在院子當中隔了五步。

  「說。」

  秦展鵬把摺扇合上,兩手背到身後。

  「你媽臨終之前只留了一句話——」

  他停了一拍。

  「'帝都陸家會來接他。到時候,別攔。'」

  風從圍牆上面過來,院角的竹子沙沙響了幾聲。

  秦昊沒吱聲。

  帝都。陸家。

  這兩個詞從來沒出現在他的生命里。他媽活著的時候沒提過一個字。

  「陸家是誰?」

  「不知道。」秦展鵬搖頭,「你媽說完這句人就走了。我後來托人去查,帝都確實有個陸家——但查到第三層的時候,幫我跑腿的人撂了挑子。他的原話——'秦總,陸家那個層面的事,咱們碰不了,再挖要出人命。'」

  秦昊盯著他看了幾秒。

  「你瞞了多少年?」

  「你媽走的時候你七歲。」

  「我問的是多少年。」

  秦展鵬沒接。

  「十五年。」秦昊自己給了答案。

  轉身往大門走。

  「秦昊。」秦展鵬在身後又開了口,聲音壓低了半度。

  「你媽嫁進秦家的時候用的是假身份。戶籍、學歷、家庭背景,全是編的。我當時沒追究,以為不過是個小地方逃出來的姑娘不想提舊事。直到她死之前說了'帝都陸家'這四個字——那一刻我才反應過來,你媽的來路,跟我以為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秦昊的腳步慢了半拍。

  「你想說什麼?」

  「你身上那股東西,不是秦家能出的。二十出頭入宗師——整個南方我活了五十多年,從來沒聽過一個先例。你的天賦,你身上那種氣,跟你媽一樣。」


  「你見過她出手?」

  秦展鵬安靜了兩秒。

  「見過一次。你三歲那年半夜來了三個賊,拿著刀的。

  你媽穿著睡衣從床上起來直接出了門,等我追出去的時候三個人全趴在院子裡了,你媽站在月亮門底下,氣都沒喘。第二天我問她,她說學過兩年防身術。」

  秦展鵬苦笑了一下。

  「防身術——那會兒我還真信了。」

  秦昊的右手攥了一下,又鬆開。

  他沒再回頭。腳步穿過大門,走到路邊的黑車旁邊。

  身後遠遠傳來秦展鵬的聲音:

  「當年的事……是我做得不對。」

  秦昊拉開車門,坐進去,關門。

  ---

  中堂里。

  秦里終於從門檻底下爬了起來。

  他扶著門框,兩條腿還在打顫。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三個詞——宗師、帝都、陸家。

  宗師是什麼概念他大概知道。江都武行里有句話——宗師以上不出手,出手沒活人。每個家族碰上這種級別的人物都當祖宗供著。

  帝都陸家——他連帝都那個圈子的門朝哪開都不清楚。

  秦展鵬走回來了。

  蹲下看了一眼孫理豪的脈搏。還有口氣,但臉色灰白,體內的經脈亂成了一鍋粥。這個人下半輩子還能不能打拳,都不好說。

  三百萬買了一個教訓。

  他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看了一眼秦里。

  「秦里。」

  秦里條件反射站直了。

  「從今天起,跟秦昊相關的事,你一件都不許碰。」

  「爸——」

  「你聽不懂人話?」

  秦展鵬的聲音陡然拔了上去。秦里打小到大,被親爹這麼吼的次數一隻手能數過來。

  「你用他媽做餌,花三百萬請個九段去堵一個宗師。他今天要是想殺人,你我一個都走不出這個院子——你明白嗎?」

  秦里喉結動了動,沒敢吱聲。

  「還有——他背後可能站著帝都陸家。那是什麼層面你摸過了解過嗎?你連那個圈子的影子都沾不上。」

  秦展鵬扔下這話,轉身回了書房。門關上的時候力氣大了些,門框震了一下。

  秦里一個人杵在中堂里。

  地上碎瓷片和血沫,那根裂了縫的立柱上還有孫理豪後背撞出來的凹痕。

  他蹲下來,揀了兩顆散落的佛珠,手指哆哆嗦嗦的。

  三百萬沒了。九段廢了。

  一個宗師級別的親戚,被他們當仇人整了十幾年。

  秦里蹲在碎瓷片中間,一屁股坐了下去。

  書房裡,秦展鵬坐在太師椅上。摺扇擱在桌面上,斷了一根扇骨。

  他端起茶盞——茶涼了,喝了一口也沒什麼滋味。

  二十出頭的宗師。帝都陸家。

  要是當年他沒有苛待那個孩子……要是早十年把遺言告訴秦昊……哪怕就維持一個正常的叔侄關係——

  秦家背後站一個宗師,在江都還有什麼做不成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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