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出門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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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熏死了算你短命!」

  張少平指著那老頭的鼻子罵道。

  一路上他沉默寡言,主要還是因為曾經的傷心事,好歹在迎春農場也是個頭頭,農場內,誰見到他,不得客客氣氣的?

  此刻的張少平也不再講什麼尊老愛幼。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出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藍色制服,戴著大蓋帽的乘務員急匆匆趕了過來。

  那老頭一瞧見乘務員來了,立即又嚷嚷了起來:

  「同志,你來得正好,趕緊管管這兩個後生,你看看他們帶的都是些什麼東西,一股子的味道!」

  那乘務員聽完老頭的告狀,也是一愣。

  他先是看了一眼,又走到那桌前,仔細瞅了瞅桌上的紅腸、燒雞和豬頭肉。

  聞著那勾人的香味,乘務員心裡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直起腰看向那老頭說道:

  「同志,他們帶的食物沒什麼問題啊,大家坐火車出門,帶點乾糧飯菜,再正常不過了。」

  「我們列車上也有規定,只要不帶腐爛變質或者有嚴重異味的東西上車就成。」

  「這些東西可不在不讓帶的範圍內,更不存在什麼熏人的情況。」

  「出門在外,大家都互相體諒體諒。」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不成是我胡攪蠻纏?」

  老頭萬萬沒想到,這一個小小的乘務員居然不順著自己,反而把自己的面子給駁了回來。

  那乘務員瞧見老頭瞪眼,雖然心裡煩躁,但還是耐著性子解釋道:

  「這位老同志,我絕對沒有說您胡攪蠻纏的意思。」

  「只是咱們鐵路局確實有這個規定,這些日常食品是可以帶的,大家各退一步,您多擔待。」

  「擔待個屁,少在這跟老子打官腔!」

  老頭眼睛猛地一瞪,直接從上鋪爬了下來。

  他剛一落地,便指著那乘務員的鼻子,大喊道:

  「你少在這和稀泥,趕緊把你們乘務長給我叫過來,我倒要看看你們鐵路局現在是不是就這麼個服務態度?」

  那乘務員一聽要叫乘務長,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這要是鬧到領導那去,不管誰對誰錯,他這個月的獎金和考評肯定會受到影響。

  「怎麼?不動彈是吧?你以為我治不了你?」

  老頭冷笑一聲,反手伸進衣服內側口袋,將一本印著紅星標誌的工作證件直接掏了出來,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可是黑山聯合農場的場長,萬德福!」

  「我這次去哈爾濱談的是國家重點機密項目!身上帶的是省里的工業指標!」

  「你在這給我和稀泥,出了問題你擔待得起嗎?給我立刻把你們乘務長叫過來!」

  萬德福唾沫星子亂飛,手中的證件幾乎已經對到了乘務員的鼻尖。

  而那乘務員也被他的名頭和這大帽子嚇得臉色煞白,兩條腿都有些直打哆嗦,剛想開口說軟話。

  可是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巴掌響,忽然傳來。

  陸建軍抬手便將萬德福那證件拍在了地上。

  萬德福捂著被打疼的手腕,整個人都懵了。

  他活了60來歲,在大農場當一把手當了這麼多年,走到哪不是被人前呼後擁的捧著?

  他做夢也想不到,在這代表著高級待遇的軟臥包廂里,居然還有年輕人敢對他直接動手!

  「你……你居然敢打我!」

  萬德福老眼瞪得溜圓,指著陸建軍的鼻子尖叫道。

  「老子打的就是你這種拿雞毛當令箭的狗東西!」

  陸建軍冷笑一聲,非但沒有半點退縮,反而往前踏了一步,居高臨下地瞪著他。

  「你多大個官啊?擱這跟一個普通列車員耍什麼威風?」

  「多大的官?你一輩子都見不到的官!」

  萬德福冷哼一聲,抬手就朝著陸建軍胸口推去。

  可是這一推,他卻發現陸建軍竟然是絲毫不動,而且那胸膛更是像鐵打的一般。


  「老東西,你別在這動手動腳!」

  雖然陸建軍沒有受到絲毫傷害,可張少平還是站了出來,撥開了那老頭的手。

  「哎呦,你敢動手!」

  萬德福被張少平這一波腳下踩到了剛才那掉在地上的證件。

  頓時,身子一歪,狼狽的撞在了臥鋪的鐵架上。

  他這一撞,頓時覺得老臉徹底丟盡了,扯著嗓子嚎叫起來:

  「反了反了,乘務員你瞎嗎?他倆聚眾毆打國家幹部!」

  「小劉大張,你們死哪去了?快來人啊!」

  正巧趕上火車在前方小站減速變道,車廂連接處的木門劇烈一晃。

  萬多福的聲音剛落,包廂外面的走廊就急匆匆地衝進來兩個30多歲的壯實漢子。

  這兩人正是黑山聯合農場的幹事,原本正在硬座車廂遭罪,這會兒剛想過來給萬廠長送個熱水瓶,獻個殷勤,結果一到門口就聽見自家廠長在裡面哀嚎。

  「廠長,出啥事兒了?」

  領頭那劉姓幹事一步跨進包廂,瞧見萬德福狼狽地扶著架子,頓時眼前一亮,覺得自個兒表現的機會來了。

  「就是這兩個盲流,他們搶占軟臥,還動手打人,把他們給我摁住,送乘警那去!」

  萬德福指著陸建軍和張少平惡狠狠地喊道。

  「你倆真是好大的膽子,知不知道這可是我們黑山聯合農場的萬廠長!」

  「乘務員你眼睛是瞎的嗎?看著領導被盲流襲擊,你在這裝死,你的工作是不想幹了?」

  那乘務員被一頓劈頭蓋臉的呵斥,罵得臉色慘白,張著嘴,愣是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我呸,什麼玩意兒?你喊什麼喊!」

  還沒等陸建軍說話,張少平先憋不住了。

  他最瞧不起的就是這幫仗勢欺人的蛀蟲。

  「反了天了你,目無組織紀律,公然毆打國家幹部,現在就跟我去乘警那!」

  那劉姓幹事眉頭一皺,立即擺出了一副公事公辦的領導架勢,一邊呵斥著,一邊和身後的大張邁開步子就要上來鎖張少平的手腕。

  可陸建軍又哪會讓他們如意,直接一步擋在門口,將張少平給護在了身後。

  「抓人?誰給你們的權力抓人?」

  他冷冷看著兩人,質問道。

  「誰給的權力?我們為國家除害需要權利嗎?」

  「你們這兩個來歷不明的盲流,我不知道你們是通過什麼途徑住進的軟臥包廂,可是你們剛剛就是動手打了我們的廠長!」

  那劉姓幹事梗著脖子喊道。

  陸建軍此刻算是真正體會到了普通人在遭遇這種有身份幹部時的無力感。

  張嘴閉嘴就是天大的帽子往頭上扣,占盡了理。

  「我打你了?老子剛剛那特麼叫打你了?」

  就在這時,身後的張少平忽然喊道。

  陸建軍回過頭,發現張少平已然握緊了拳頭,雙目通紅地朝著萬德福沖了過去。

  「老王八蛋!我今天打不死你!」

  張少平怒吼著,將萬德福直接摁在了下鋪上,一拳一拳就朝著那老頭的臉上招呼。

  甚至還順手抓起桌上的燒雞,直接往他臉上摁。

  「來,你不是嫌熏嗎?我看看到底能不能熏死你個老王八蛋!」

  其實張少平今天挺開心的,陸建軍帶他去省城見世面,要知道他已經有好幾年沒有離開過虎林了。

  只不過一坐上這火車,他又想起了馬紅梅,那張無情又嫌貧愛富的臉!

  這股子積攢多年的怒氣,終於在現如今這導火線下徹底爆發。

  「你幹啥!你這瘋子快住手!」

  那被陸建軍擋在門口的兩人見狀嚇得魂飛魄散,大吼著,就想要衝進去救人。

  可陸建軍又哪會如他們的願,眼見自己兄弟已經在裡頭動了手,他明白這事兒反正也小不了。

  乾脆一人一巴掌,將兩人給扇了出去。

  陸建軍力氣太大,即使收著力氣,也是扇得兩人嘴裡直冒血。

  而那被罵那瞎了眼的小乘務員,此刻也已被嚇得面無人色,縮在一旁,不斷吹著胸前的銅哨。

  一時之間,哨響、慘叫、哀嚎、怒罵,混成一片。

  「不許動!都不許動!把手舉起來!」

  兩分鐘過後,三名穿著白色制服的鐵路乘警,滿頭大汗地順著走廊一路狂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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