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去享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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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整整一天一夜,整個哈爾濱第一機械廠徹底鬧了個雞飛狗跳。

  保衛科全員出動,甚至動用了上頭的關係,把周邊的各大國營旅館、招待所,甚至連路邊的小飯館都翻了個遍。

  可陸建軍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見到半點蹤影。

  直到第二天傍晚,會議室內煙霧瀰漫,全廠的高層和技術骨幹個個面帶疲憊。

  薛鵬飛頂著兩個黑眼圈走了進來。

  這時熬了一宿的劉向遠,終於忍不住了,冷哼一聲道:

  「薛廠長不就是一個虎林來的知青嗎?用得著這麼大費周章,勞師動眾的?」

  「他走了就走了,說明心裡有鬼,實在不行咱們直接報公安唄,他要是偷了廠里什麼機密東西,公安還能處理不了他?」

  「一個泥腿子而已,至於……」

  「砰!」

  劉向遠的話還沒說完,薛鵬飛就是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青筋頓時暴起。

  他將那幾張陸建軍留下的繪圖紙,直接拍在了劉向遠的臉上!

  「偷東西?你個狗眼看人低的傢伙!你看看人家留下的這是什麼!」

  「張口閉口人家泥腿子!你看看人家這圖紙的力學結構和設計,你他媽學一輩子能畫得出來?」

  薛鵬飛怒不可遏,直接開口罵道。

  昨天夜裡,他仔仔細細將陸建軍留下來的圖紙查看了一遍。

  此刻,他已然可以確定自己錯過的是一個真正的絕世天才。

  劉向宇被圖紙狠狠砸在了臉上,他心底本就帶著怨氣,加上折騰了一晚的疲憊,被這麼一砸,火氣直接冒了起來。

  廠長又怎麼了?他是正式職工,廠長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正準備發怒,可在目光落在臉上滑落的白紙時,只是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

  劉向遠為人雖然傲慢,但畢竟是正兒八經的工大高材生,手底下的專業底子,絕不是吃素的。

  他顫抖著手,把圖紙捧了起來,臉色在剎那間變得慘白:

  「這……這,這真是那個泥腿子畫的?」

  「怎麼可能?國內怎麼可能有這種級別的農機專家?」

  「不對,這裡面利用的可不單單是農機的技術,還有很多先進的機械設想!」

  劉向遠看著那份圖紙,聲音都在發抖。

  「還在叫人家泥腿子!你這4年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薛鵬飛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一句,隨後雙手撐著桌子,死死盯向劉向遠:

  「剛剛火車站打電話過來了,陸建軍同志,昨天傍晚就已經坐上了前往京城的火車。」

  說到這裡,薛鵬飛深吸一口氣,命令道:

  「劉向遠,人是因為你這張破嘴氣走的,你現在立刻回去給我收拾行李!給我去京城,把陸建軍同志找回來!」

  「要是找不到人,你特麼也別回哈一機了!」

  劉向遠臉色慘白地呆立原地,他還想再看一下那張圖紙。

  結果圖紙卻是被薛鵬飛一把奪了過去:

  「發什麼愣?趕緊給我滾!」

  薛鵬飛罵完,將圖紙直接鋪開在了會議室的長桌上:

  「你們都給我過來好好學習,半年之內我要看到這機械直接下地!」

  哈一機的會議室內水深火熱,而在前往京城的綠皮火車上,情況卻截然不同。

  陸建軍卻是悠閒地依靠在軟臥車間的窗口,看著外頭不斷退去的田野。

  火車在鐵路上晃了幾十個小時,終於在這天下午,伴隨著一聲刺耳的汽笛長鳴,緩緩抵達了車站。

  月台上人頭攢動。

  陸建軍隨著人流出了站。

  他沒有急著去找沈佳佳,而是熟練地穿過兩條大街,拐進了一處無人的僻靜胡同。

  四下無人,陸建軍心念一動,手掌抹過帆布包,借著大衣的掩護,從空間裡開始往外掏東西。

  菸酒、點心、老山參等等的高檔物資瞬間便將那帆布包塞得滿滿當當。

  除此之外,陸建軍手裡還多出了一個精緻的硬紙大禮盒,以及一疊用紅繩扎得整整齊齊的高檔毛呢料子。


  禮盒裡裝著的是他特意托人在百貨大樓買的大紅燈牌收音機。

  孫大爺就最愛聽評書,可惜他家那老話匣子,一到冬天就刺啦作響。

  陸建軍這次回來,頭一個想到的就是給老爺子把這個遺憾補上。

  至於那一疊高檔毛呢布料則是他特意給王嬸準備的。

  陸建軍將東西提好,叫上一輛人力車,便進了胡同。

  闊別多年,老胡同除了牆面更斑駁了些,似乎沒有太多變化。

  陸建軍踩著地上的已經快化完的碎雪,憑著記憶快步走到了自家那大雜院門前。

  老陸家在這片有個獨立的小院子,在私房還沒徹底退還的年代,全靠當年陸長庚兩口子會鑽營,才留下了這麼個風水寶地。

  可當陸建軍走進去時,腳步卻冷不丁停止了下來。

  往常這個點,那個拄著拐杖,總喜歡坐在巷口藤椅上聽評書的孫大爺,竟然不在。

  那老藤椅上是一層厚厚的灰燼,就這麼空蕩蕩地靠在了冒出點點綠芽的棗樹下。

  陸建軍眉頭一皺,拎著東西邁進了大雜院。

  「小伙,你找誰?」

  剛進院門,隔壁的小廚房裡正好走出來一個繫著圍裙的中年婦女。

  她端著一盆水,看見陸建軍大包小包,詫異地問了一句。

  可下一秒,她便驚呼出聲:

  「建軍?你是建軍?你回來了?」

  「王嬸,是我,我回來了。」

  陸建軍看著眼前這個比當年蒼老了些許,卻依舊親切的婦人,嘴角泛起笑容。

  「哎呀,真是不敢認,你瞅瞅你這個頭,長這麼高了,比當年下鄉的時候可紮實多了!」

  王嬸急忙把水盆往旁邊一放,用手在圍裙上胡亂擦了擦,忽然眼眶就紅了。

  她拉住了陸建軍的手,感受到手掌那粗糙的老繭後,淚水忽地冒了出來。

  王嬸一邊揉搓著陸建軍的手掌,一邊說道:

  「孩子啊,你在那邊受累了!」

  陸建軍笑著答道:

  「不累,我在那邊過得可好了。」

  說著,他指了指剛剛放下的那一大堆東西,

  「諾,這是給你和孫大爺買的禮物。」

  王嬸聞言忽然苦笑著搖了搖頭:

  「孫大爺已經去享福咯,你這禮物他怕是用不上了。」

  陸建軍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他回想起了巷口那張落滿灰燼的破藤椅,一時間沉默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吐出一口氣,輕輕拍了拍王嬸的手背:

  「去享福了也好,一輩子沒少遭罪。」

  「那這台新收音機你也留著,沒事的時候聽個響,東西您都收下,我就先走了。」

  「哎!建軍你等會兒!」

  王嬸一聽陸建軍要走,急忙扯住了他的衣服,他看著不遠處老陸家那緊閉的大門,壓低聲音道:

  「你先別回去,聽嬸子一句話,今晚先住嬸子家!」

  「嬸子這有地方住,你別回去受那窩囊氣!」

  陸建軍見到王嬸這副欲言又止,卻又滿是嫌棄的模樣,心裡已然明了。

  看來他那個大哥陸建國,這些年在大雜院裡沒少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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