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姑娘是你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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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對話雖然聲音不大,卻依舊清晰的飄了過來。

  還在原地的沈佳佳,淚水已經在眼眶中開始打轉:

  「建軍……」

  「沒事。」

  「伐木而已,我又不是沒幹過。」

  陸建軍笑著安慰她。

  他說的「幹過」是上輩子。

  雖然不在虎林,但也是北大荒。

  上一世他伐了6年的木。

  劉大彪從兜里摸出一根菸捲點上吸了一口,慢悠悠道:

  「工具在林場倉庫,你自己去領。」

  「每天定額五棵,完不成扣工分。」

  「對了。」他吐了個煙圈,「你也聽說了,林子裡是有野獸的,你自己小心點。」

  「出了事,隊裡可不負責。」

  說完他轉身便走了。

  沈佳佳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他這是要害你。」

  「別哭。」

  陸建軍抬手替她擦擦眼淚:

  「你好好在隊裡記帳,別讓人挑出錯來。」

  「我那邊你放心。」

  ……

  林場倉庫就在村東頭。

  那是一間低矮的土房,上面掛著鐵鎖。

  陸建軍找保管員領了工具。

  一把斧頭,一把鋸子還有一捆繩子。

  斧頭刃口卷的不成樣子,鋸條也是鏽跡斑斑。

  「這東西怎麼伐木?」

  陸建軍看著手裡的東西,不由皺起了眉頭。

  保管員是個老頭,頭都沒抬:

  「就這些東西,不愛干,找你隊長說去。」

  陸建軍沒再爭辯,把工具收好,轉身出了倉庫。

  剛走幾步,身後傳來一個沙啞的聲音:

  「小伙子,等一下。」

  他回過頭,一個50來歲的老漢,從倉庫旁邊的屋子裡走了出來。

  老漢個子不高,有些駝背,身上是一件打了補丁的黑棉襖。

  「你是新來的知青?」

  老漢上下打量了陸建軍一眼。

  陸建軍點了點頭。

  「劉大彪派你去伐木?」

  陸建軍依舊點頭。

  老漢哼了一聲,把斧頭往肩上一扛:

  「那狗日的,淨幹缺德事。」

  「一個城裡娃連樹都沒砍過,讓你一個人進入老林子,不是讓你送死嗎?」

  陸建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老漢手裡的斧頭。

  那斧頭刃口鋥亮,木柄光滑,一看就是好東西。

  「走吧,我跟你一塊去。」

  老漢朝村北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大爺,您是?」

  陸建軍客氣的問道。

  「我姓孫,叫孫德茂,隊裡人都喊我老孫頭。」

  老漢邊走邊說,

  「伐了20年的木,這片林子閉著眼睛都能走。」

  陸建軍哪能不明白,這是遇到好心的村民了。

  他趕緊跟了上去,感謝道:

  「孫師傅,謝謝你。」

  「謝啥。」

  老孫頭擺了擺手,

  「劉大彪不是東西,但活還得干。」

  「你一個人去,真出了事,我良心上過不去。」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村,朝北邊的山林走去。

  路越來越窄,樹越來越密。

  白樺落葉松,柞木,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遮的陽光都看不真切。

  林子裡安靜的可怕,只有腳踩在落葉上的沙沙聲。

  老孫頭確實沒有吹牛,對這片林子熟悉的很。


  走的也很快,陸建軍幾乎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劉大彪今天給你的定額是多少?」

  老孫頭回頭問道。

  「五棵。」

  陸建軍有些氣喘,雖然身體變得更年輕,但是這山路還真不是一般人能跑下來的。

  老孫頭立即停下了腳步,皺眉看向陸建軍:

  「他這狗東西是想要你命啊。」

  「一個老手一天也就三四顆。」

  「你一個新手,五棵?」

  「完不成扣工分,完成了傷筋骨,怎麼著他都不虧。」

  「你小子給他得罪的挺狠吶。」

  陸建軍聳了聳肩:

  「我就是看不慣他占女知青便宜。」

  老孫頭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

  「好小子,挺有種!」

  他拍了拍陸建軍的肩膀,力道大的讓他一個趔趄,

  「我年輕時候也這脾氣,見不得那些腌臢嗯是事。不過……」

  他收住笑容,臉色沉了下來,

  「光有種不行,還得有命。」

  「走,幹活去。」

  兩人繼續往林子深處走。

  大約又走了半個小時,老孫頭在一處坡地停下。

  這裡的落葉松長得筆直,碗口粗細。

  樹幹間距也適中,適合下手。

  「就這了。」

  老孫頭把斧頭往地上一扔,四下看了看,

  「你瞧這棵樹往東南方向有點斜,那邊空地大,就讓它往那邊倒。」

  陸建軍點了點頭,這些東西他上輩子學過。

  只不過隔了一世,還是有一些手生。

  老孫頭蹲下來扒開樹根周圍的雜草和腐葉,又撿了塊石頭,敲了敲樹幹。

  一邊聽聲音,一邊說道:

  「伐木不是掄斧頭就完事。」

  「得先看樹往哪邊倒,清理好退路再下鋸。」

  說完,他從腰後抽出了一把磨得發亮的彎把鋸子:

  「用我的吧,你那把破鋸鋸到明天也鋸不到一棵。」

  「先在樹倒的那面鋸個口子,深度別超過樹幹的三分之一。」

  「來,你先試試,我幫你看著。」

  陸建軍接過鋸子,在樹幹上比劃了一下,然後拉鋸。

  很快切出了一個楔形的切口。

  老孫頭看著,滿意的點了點頭:

  「嗯,還算不錯,就這樣繼續。」

  有著上一世的基礎,陸建軍上手很快。

  鋸到一半,樹幹開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

  老孫頭趕緊擺手,拉著陸建軍往後退了幾步:

  「停,別鋸了,樹要倒了。」

  大樹緩緩傾斜,隨後轟然倒地,震得地面都顫了一下。

  陸建軍看著倒在地上的樹,長長出了口氣。

  老孫頭走過去,用斧頭砍掉樹枝,一邊砍,一邊說道:

  「這是第1步,砍完了還得截斷拖回去。」

  「今天不急著趕定額,你先學怎麼砍,砍倒一顆算一顆。」

  陸建軍點點頭,撿幾句,朝下一棵樹走去。

  一上午的時間,他鋸倒了三棵樹。

  老孫頭在旁邊沒怎麼動手,只是偶爾幫他扶一下鋸,或者拉他一把,避開危險的方向。

  更多的時候是在教他怎麼看樹的傾斜,怎麼避開樹枝反彈的方向,在樹島的時候怎麼跑。

  「記住,樹倒的時候別往坡下跑,要往兩邊跑。」

  「坡下跑得快,但是樹枝甩過來,你躲不及。」

  老孫頭一邊說,一邊比劃。

  快到中午,老孫頭看了看太陽,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

  打開來裡面是兩個窩頭和一個鹹菜疙瘩。


  「吃吧,吃飽了下午接著干。」

  他把一塊窩頭遞給陸建軍。

  陸建軍接過窩頭,從自己兜里摸出那半塊苞米餅子,掰成兩半:

  「孫師傅,您也嘗嘗。」

  老孫頭也不客氣,接過去咬了一口:

  「還行,就是太乾巴,喇嗓子。」

  兩人坐在倒下的樹幹上,就著鹹菜,啃乾糧。

  陸建軍嚼了幾口,忽然問道:

  「孫師傅,劉大彪在這兒當隊長多久了?」

  「五六年了吧,他這人對上頭點頭哈腰,對下面又凶又貪。」

  老孫頭,一邊說著,一邊把窩頭掰碎,泡在水壺裡,

  「你剛來就頂了他,以後怕是沒好日子過。」

  「不過你也別害怕,他不敢鬧出人命。」

  「你們之間上面有人管,他真把你怎麼著了,他也吃不了兜著走。」

  陸建軍咽下最後一口餅子,點了點頭:

  「我知道,但是沈佳佳的事,我不能忍。」

  老孫頭沉默了一會兒,把水壺蓋子擰上:

  「那姑娘是你對象?」

  陸建軍,既沒承認,也沒反駁,只是認真道:

  「我帶她來的,就得護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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