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不打算還給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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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安提起包袱,轉身一頭扎進人堆里,眨眼就連影子都瞧不見了。

  他那灰布袍子在人群里晃了兩晃,被一群圍看皮貨的牧民一擋,就徹底沒了蹤影。

  陳瑜把切好的那整盤肋排推到李芸舒面前。

  她拿起竹籤子叉了一塊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忽然停下來抬起眼看著他:「這一招……是你臨時想出來的?」

  「嗯。」陳瑜把羊雜湯端起來喝了一口,臉上一點變化都沒有,「思路不是臨時的。你之前給我看過的赫連部那些檔案,那個老軍師的資料就在裡頭。既然殺不了他,那就廢掉他的話。」

  「情報戰嘛,不是要把敵人幹掉,是要把敵人之間的信任幹掉。」

  他把碗放下來,伸手過去,「帕子給我,手上全是油。」

  李芸舒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素色帕子遞過去,帕子邊角用淺色絲線繡了一隻小小的鸞鳳,針腳有些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邊大一邊小。

  這不是情報站批量印出來的戳子,是她自己一針一線繡的,繡完了還拿給翠兒看過,翠兒說「殿下,這鳳好像一隻腿短」,她就把那根線拆了重繡了一回。

  陳瑜接過去擦了擦手指,擦完沒有還她,順手摺了折塞進自己袖筒里。

  「不打算還給我了?」她挑了一下眉毛。

  「洗了再還給你。」他說得理直氣壯。

  李芸舒嘴角動了動,沒再多說什麼,低下頭接著啃那塊羊排。

  她啃了兩口,忽然又伸手把帕子從他袖口抽了回來,重新疊了一下又塞了回去,說了一句:「洗完了幫我疊好再還。」

  陳瑜看了她一眼,沒接話,但嘴角往下壓了壓。

  老馬頭站在烤架後面翻著肉,假裝什麼都沒看見,往烤架上又多撒了一大把孜然,白煙裹著辣香味騰起來,把他那張黑黝黝的臉擋了個嚴實。

  當天深夜裡,阿古拉果然來了。

  他沒膽子碰榷場,也沒敢碰共管草場,寧海衛那一場慘敗加上赤那被割耳朵的事,像兩根刺扎在他心裡,碰到就有血。

  他挑的是最西邊的蘇格爾部,這個部落簽互市不到十天,全族能上馬的男人還不到兩百個,窩在河谷地里,離最近的邊軍駐地六十里。

  這個情報沒有錯,這確實是邊境上最軟的柿子。

  出發之前他還特意把部將們聚在一起,親手用炭筆在羊皮上畫了進攻路線,南邊一路北邊一路,雙路合圍。

  他畫完了把炭筆一掰兩段,說了一句:「這一仗只准贏不准輸。」

  沒人應聲,帳篷里只有風颳帘布的響動。

  他把羊皮地圖折好塞進懷裡的時候,手指在邊角上多按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上面那條河谷的位置沒有記錯。

  可他有兩件事漏算了。

  第一件,蘇格爾部簽協議的時候,每戶都領到了一支響箭,遇襲就射出去,半炷香之內邊軍必到。

  第二件,蕭遠的騎兵在昨天深夜裡已經換防到了三十里外了,何千總帶的那三百輕騎,全是幽州鎮裡挑出來的尖子,每人配兩匹馬,換馬不換人,跑得比風還快。

  另外那兩路騎兵也早在他撤退的路上布好了口袋。

  阿古拉以為自己是去偷襲的,其實是一頭往網裡鑽。

  他帶了一千騎兵,這已經是他能抽出來的全部家底了。

  命令是傍晚才傳下去的,出發前才說目標,連身邊部將都瞞住了,他是怕情報再漏出去。

  隊伍分兩撥,一撥從南邊衝進去燒帳篷搶牲口,另一撥從北邊堵退路,不讓牧民往大乾邊境跑。

  戰術沒錯,可他手下那些兵早就不是呼衍赤的精騎了,大多是從打散的部落湊過來的,彼此都不熟。

  衝鋒的時候隊形散得像放羊,沖在最前面的已經跑出去半里地,落在後頭的還在慢悠悠地晃著,前後落差越來越大。

  更要命的是,他們自己心裡都沒底,這兩年跟大乾交手輸多贏少,互市的好處誰都看得見,誰也不真想著拼命。

  蘇格爾部的哨兵發現他們時,頭一個反應就是把響箭射了出去。

  「吱——」

  一聲尖嘯劃破夜空,像一隻受驚的鳥直直往天上竄。

  蘇格爾部的營地沒有亂,簽互市的時候陳瑜派人來教過他們:遇襲別硬拼,男人上馬護著老弱往邊軍哨卡撤,帳篷糧草燒了就燒了,大乾給賠。


  那首領一聲令下,兩百個男人分成三隊,一隊舉著火把在營地外圍晃蕩,弄出人多勢眾的假象,另外兩隊護著老人和孩子、趕著牲口往東邊邊境撤。

  有條不紊,一點都不慌。

  有個孩子在路上摔了一跤,被大人一把撈起來夾在胳膊底下繼續跑,手裡的布偶掉了也沒人顧得上撿。

  阿古拉的騎兵剛衝到營地邊上,還沒來得及放火,西邊就傳來馬蹄聲,那動靜像打雷,轟隆隆的從遠到近,震得地皮都在發顫。

  「是大乾的騎兵!」有人喊了一嗓子,聲音都劈了。

  阿古拉心裡猛地一沉,拔刀回過身去,夜色里一隊騎兵黑壓壓壓了過來,人數不多,也就三百來號,可衝起來的氣勢像三千個人一樣。

  最前面那旗手舉著蕭字旗,被風颳得獵獵響。

  是幽州的騎兵。

  「撤!往北撤!」阿古拉當機立斷,也不戀戰,撥轉馬頭就往北跑。

  他知道要是再晚上一步就走不掉了。

  可這一撤,直接就撤成了潰敗。

  先是外圍的散兵給衝散了,像沒頭蒼蠅一樣胡亂跑;然後是中間那些湊過來的部落兵,趁亂開了小差,往自己部落方向跑了。

  等衝出了河谷,阿古拉身邊只剩了三百多個親衛。

  他以為把追兵甩掉了,剛想喘口氣,左邊山崗上又亮起了火把,是第二路騎兵。

  他趕緊往右邊拐,跑了不到十里地,右邊也有旗子在晃動,是第三路。

  就像貓逗老鼠一樣,不一口咬死,就追著你跑,追到你人困馬乏,追到你軍心渙散。

  何千總嚴格照著陳瑜的命令來,輪換著追,這一波追累了換下一波上去,就是不讓阿古拉有停下來喘氣的機會。

  就這麼跑了一整夜,阿古拉記不清自己換了多少回馬,只記得每一次以為甩掉了,前面就又冒出來大乾的旗子。

  天亮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

  跟著他的人已經不到兩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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