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受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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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椅旁邊那一道珠簾在晃動著。

  太后也來了,帘子後面那道身影端坐不動,手裡捻著佛珠,隔著珠簾看不清表情。

  陳瑜領著這一次北征的主要將領進了殿。

  除了他自己,周鐵以禁軍統領的身份緊跟在後面,田大壯作為薊州副總兵站在第三個,後面是涼州援軍主將、姑蘇水師吳守備,還有幾個在北征中戰功卓著的邊軍百夫長。

  十二個人齊齊跪倒在丹墀前,鎧甲碰在金磚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大殿裡的空氣沉悶而莊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像一層厚厚的毯子壓了下來。

  大太監周言展開聖旨,放聲宣讀。

  這聖旨寫得很長——

  「薊州侯、太子太傅陳瑜,自北征以來,克敵制勝,陣前斬酋,功勳卓著,社稷之臣,進爵為薊國公,食邑加至五千戶,世襲罔替,授正一品太師,仍兼太子太傅,賞黃金萬兩、綢緞千匹、良馬百匹。」

  「禁軍統領周鐵,率部夜襲敵後,斬將奪旗,封忠勇伯,食邑八百戶,晉升正三品禁軍副都統。」

  「薊州副總兵田大壯,守城不退,率先破陣,封薊州將軍,正四品,賜半面鐵券,這東西倒不是拿來免死的,是拿來免你往後耳朵再缺半邊的。」

  這一句「免你往後耳朵再缺半邊」是李世昌寫好聖旨後又提筆親手加上去的。

  滿朝文武愣了一下,等反應過來便忍不住低低笑成一片。

  田大壯跪在大殿上,那半邊缺耳朵漲得通紅,整個人趴在地上像只曬紅了的大蝦。

  他使足了力氣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在金磚上砰砰響,扯開嗓子喊了一聲:「末將謝聖上恩典!末將這條命往後就是聖上的了!」

  他喊完還偷偷摸了一下自己那半隻耳朵,像在確認它還在不在。

  李世昌在龍椅上擺了擺手,示意周言接著往下念。

  聖旨後半截是對普通將士的撫恤和賞賜,陣亡者撫恤翻倍,負傷者終身免稅,立功者按級擢升。

  末尾還有一句讓滿殿文官暗自心驚的話:「北征耗用軍費一千二百萬兩,自姑蘇趙家抄沒銀兩中列支,不入戶部加賦項下。」

  這意味著什麼?

  一場滅國級的大勝仗打下來,朝廷竟沒向百姓多征一文錢賦稅。

  所有軍費都從貪官家產里出的。

  這條消息要是傳出去,天下百姓都會記住陳瑜這個名字,不光因為他殺了呼衍赤,更因為他打完仗沒讓老百姓多交一粒米稅。

  周言念到這一句的時候,聲音也微微抬高了些,像是連念旨的人都覺得這一條分量特別重。

  陳瑜叩首領旨,說出「臣代三萬將士謝聖上恩典」時,滿朝文武中少說三分之一在悄悄交換眼色。

  一個剛滿二十歲的薊國公、正一品太師、兼太子太傅,這份權勢已經越過任何世家能壓住的限度了。

  更讓人心頭髮寒的是,他每一份功勞都是實打實掙來的,誰也挑不出毛病。

  有人說他運氣好,可運氣好的人多了去了,能自己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沒幾個。

  人群中,陳忠國的臉早已不是「蒼白」二字能形容的了。

  他站在二品文官隊列里,嘴唇抿成一條線,手攥著笏板。

  周圍全是同僚投來的複雜目光,同情的、嘲諷的、幸災樂禍的、好奇的,沒有一個人肯跟他搭話。

  連平日和他走得近的戶部同僚都不約而同地抿緊了嘴,往旁邊挪了半步。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陳家父子這層關係,已經是朝堂上最難開口的話題。

  父親是二品尚書,兒子是一品太師;父親是降等襲爵的隴西侯,兒子是世襲罔替的薊國公。

  若在朝堂碰見,做爹的還得給兒子行禮,這種關係擱在任何世家都是天大的笑話。

  陳忠國自己也知道,從今天起,他在朝堂上再也抬不起頭了。

  可陳瑜退朝時,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事。

  他走到陳忠國面前,當著滿朝文武,按禮制行了一個晚輩對長輩的拱手禮,不是朝堂上臣子對臣子的平級禮,是兒子對父親的躬身禮。

  腰彎下去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地磚上,臉上沒有笑意也沒有恨意,平靜得像在履行一件該做的事。


  「父親大人,近來身子骨可好?」聲音不大,可安靜的大殿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有幾個正要往外走的老臣停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看。

  陳忠國愣在原地,嘴唇翕動半天,一個字沒吐出來。

  他想說什麼,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上不來也下不去。

  陳瑜也沒等他回答,行完禮轉身走了,步子不緊不慢,神色平靜如常。

  這一聲「父親大人」在朝堂掀起的波瀾,比封賞聖旨還大。

  它告訴所有人,陳瑜沒有否認自己是陳家的兒子。

  不管陳忠國當年怎麼對他,不管陳家怎麼把他推出去頂罪,他發達之後沒有反過來踩一腳,反而用一句「父親大人」讓所有人知道:我陳瑜不是忘本的人。

  這份氣度和城府,讓在場老臣暗暗點頭,也讓等著看陳家父子反目好戲的人失望而歸。

  珠簾後,太后捻著佛珠,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低聲對身邊大太監說了一句:「陳忠國養了三十年兒子,臨到老了才發現一個也沒養對。倒是他最看不上眼的庶子,最像一個人。」

  大太監低著頭應了一聲,心裡卻在想,太后這句話怕是說輕了,陳忠國那不叫沒養對,那叫把最好的那個往外推,把最爛的那個摟在懷裡。

  受封大典七天後,薊國公府與溫陽公主的大婚正式操辦起來。

  這場婚禮的規格從一開始就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期,皇帝親自主婚,太后賜下一對鸞鳳和合玉璧,太子擔任迎親使。

  迎親隊伍從皇宮出發,沿御街一路行至薊國公府。

  這座府邸是皇帝從內帑撥了十萬兩銀子專為陳瑜修建的,占地百畝,青磚黛瓦,朱漆大門,正門上方懸掛著李世昌御筆親題的「薊國公府」四個鎏金大字,筆畫剛勁有力,遠遠看著就有一股威勢。

  國公府正廳陳設隆重,紅燭高燒,喜幔滿掛,正中央桌案上擺著太后賜的鸞鳳和合玉璧和皇帝御筆賜婚詔書。

  滿朝文武幾乎到齊,六部尚書來了五個,內閣大學士來了三個,幾位頭髮花白的老親王也被人攙扶著坐上了席。

  姑蘇商會代表抬著十八抬嫁妝從姑蘇一路趕到京城,沿途百姓夾道圍觀,嫁妝隊伍排了大半條街,裡面裝的是姑蘇最好的絲綢、茶葉、玉器和金銀器皿,每一抬都貼了紅紙封條。

  薊州百姓自發湊錢打了一面巨大的銅鏡送到京城,鏡面磨得鋥亮,上面刻著「忠勇仁義」四個字,落款是「薊州百姓敬贈」。

  那銅鏡被抬進國公府的時候,田大壯正在門口幫忙招呼客人,看見那四個字就紅了眼眶,沒說什麼,轉過身去幫人搬東西了。

  李芸舒穿著大紅色親王儀仗嫁衣,頭戴九翬四鳳冠,坐在公主府閨房裡等迎親。

  那嫁衣是內務府幾十個繡娘趕了一個月才做出來的,金線繡的鸞鳳從裙擺一路飛到肩頭,針腳細密地看不出接縫。

  翠兒給她最後一次整了整鳳冠上的流蘇,眼眶紅紅的,嘴裡念叨:「殿下,您可算盼到這一天了。從去年到現在,您從那燉糊的雞湯等到不糊的雞湯,從鸞鳳宮燈等到鸞鳳玉簪,從守府退敵等到情報網初成,您等得也夠久的了。」

  翠兒說著說著聲音就啞了,趕緊低下頭假裝去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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