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偷襲敵軍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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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瑜從京城動身之前,李芸舒那邊派出去的三個商隊早就已經鑽到草原深處去了。

  這些商隊表面上販的是茶葉和布匹,背地裡乾的是摸地形、認面孔、收買線人的勾當。

  其中一個商隊,居然在呼衍赤的輜重隊裡說動了一個被硬拉去當兵的牧民做內應。

  那牧民是被征糧隊從帳篷里拖出來的,家裡還有老婆孩子,壓根不想打仗。

  商隊的人牢牢抓住這個機會,迅速找上他,先給了一包碎銀子,又許了他一個「仗打完了送你們全家去涼州」的承諾,如此誘惑下,讓本就毫無戰意的牧民動了心,直接答應下來。

  出發之前,他拿炭條在羊皮上畫下了輜重隊的行軍路線和紮營方位,藏在了運糧的麻袋縫裡,由商隊夥計在半路上摸黑取走。

  那張羊皮輾轉送到周鐵手上時,邊角還沾著馬糞味,但上面的標記一筆一划都清清楚楚。

  周鐵看完之後拍了一下大腿,對身邊的副將說了一句:「有了這個,今晚就能動手。」

  周鐵就在子時發起了突襲。

  他倒是沒有從正面去強攻,那正面是兩層的馬車防線,撞上去就是送死。

  他帶了一百號人摸到了營寨的西北角,那裡有一處低洼的干河床,是整個營寨唯一連燈籠都照不到的盲區。

  突擊隊員貼著地面爬行,從爬行到靠近寨牆,用了足足半個時辰,沒有一個人出聲。西北角的哨兵被人從背後捂住嘴拖進河床里的時候,連刀都沒來得及拔。

  然後浸過油脂的火箭就朝輜重車上的糧草堆射了過去。

  糧草又干又燥,見了火就著,三輪火箭過去之後,整座輜重營變成了一片火海。

  風從北邊刮過來,火借風勢,越燒越旺,糧袋上的麻布燒起來像紙一樣快。

  哈丹從夢裡驚醒,提著刀衝出營帳時,四面全是火光。那些士兵在濃煙里到處亂竄,馬匹掙斷了韁繩四散奔逃。

  他扯著嗓子喊「別亂!給我頂住!」

  可根本沒人聽他的,帳篷燒著了,糧車燒著了,連地上鋪的乾草都在燒,誰還顧得上聽誰喊。

  哈丹抓住一個從他身邊跑過去的士兵,吼道:「水龍隊呢?水龍隊在哪?」

  那士兵指著東邊,哭喪著臉說:「將軍,水龍隊早就被燒沒了,帳篷都扣在糧車上了!」

  哈丹把那人一推,還想再喊,可嗓子已經啞了。他想組織反擊,可周鐵早就帶著人順著干河床撤走了,臨走前還在撤退路線上撒了滿滿一路鐵蒺藜。

  哈丹的幾個親衛追出去沒多遠,馬蹄子就被扎穿了,連人帶馬摔在河床里,後面的追兵被堵成一團,誰也不敢再往前。

  等到天亮,哈丹站在燒成灰燼的輜重車隊中間,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二十歲。頭髮被火燎掉了一半,臉上全是菸灰,鎧甲被烤得變了形。

  八百護衛折了四百,剩下的半數帶傷。五萬大軍的糧草,被一把火燒掉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也被煙火熏得沒法吃了,馬勉強還能啃兩口,人吃了就得拉肚子。

  哈丹跪在灰燼里朝天大喊了一聲呼衍赤的名字,然後拔出腰刀準備自刎。刀刃已經架到脖子上了,被親兵死死抱住腰才沒割下去。

  親兵哭喊著說「將軍您死了我們怎麼辦」,哈丹的刀掉在地上,雙手抱著頭蹲在那裡,一聲沒吭。

  地上就只剩下一攤黑灰和燒剩的麻布條,風一吹就散了。

  消息傳到北撤的主力部隊時,呼衍赤在馬上沉默了很久。他旁邊那幾個部落的首領正在互相指責,有人說輜重隊自己疏忽了,有人說火是內應放的,還有人說呼衍赤就不該選這條路。

  幾個人吵成一團,嗓門越來越大,呼衍赤忽然抬起頭,盯著他們看了一眼,那些聲音瞬間消失。

  他沒有發怒,沒有扇誰的耳光,也沒有摔東西。身邊的將領們大氣不敢出,只聽見風吹旗角的聲響。

  他忽然笑了一聲,然後轉過頭,望著南邊那個看不見的敵人,說了一句叫身邊所有人脊背發涼的話。

  」他不在前頭,他在我身後頭。他從來就不在前頭,他永遠都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等著吃你的肉。趙家死在他手裡,一點也不冤。「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撤不掉了,不撤了。就在原地紮營,等他追上來。本王要跟他在戈壁灘上面對面打一場。這是本王的地盤,他是客。客場作戰,他有再多花招也全使不出來。」


  但他不知道的是,陳瑜等的就是他這個決定。糧草燒了,戰馬掉了膘,各部族之間為了爭剩下的那點口糧已經開始互相罵仗了。

  有個小部落的首領甚至放話「不給糧我就帶人走」,被呼衍赤的人按住了才沒鬧大。

  在這樣的條件下被迫停下來決戰,對客場作戰的陳瑜來說根本不算劣勢,這分明就是他一手逼出來的機會。

  獵人的耐心,永遠要比獵物長。

  狼居胥山。

  草原民族的聖山,傳說草原之神住在山上。

  山不高,孤零零地杵在戈壁灘正中央,方圓百里就只有這一座山,遠遠望去像一頭臥在荒原上的蒼狼。

  呼衍赤把決戰的戰場選在了狼居胥山腳下。他賭的是背靠聖山,草原勇士會為信仰拼命,爆發出比平時更強的戰力。

  他算的是地利,山腳下地勢平坦開闊,正是騎兵衝鋒最理想的地形,連一個坑窪、一道溝壑、一片林子都沒有,沒地方能叫陳瑜去設伏。

  他把剩下的三萬騎兵在山腳下擺成三道衝鋒線,打算用草原騎兵最經典的三段式衝擊一舉衝垮陳瑜的陣線。

  陳瑜在山對面布陣,兩萬步卒放在中間,一萬騎兵分在兩翼。

  他把中軍擺成一個古怪的大縱深陣型,從前排到後排足足有一百步遠,二十排步兵層層遞進。

  這種陣型在任何兵書上都找不到,任何一個邊軍老將的經驗里也不存在。

  呼衍赤站在狼居胥山腰一塊巨石上觀陣,看了很久,眉頭越皺越緊。他打了三十年仗,見過方陣、圓陣、雁形陣、鶴翼陣,可從來沒見過縱向拉這麼長的。

  他問身邊的老將那是什麼陣,沒有一個人答得上來。有個老將嘟囔了一句「這不就是個長條嗎」,被呼衍赤瞪了一眼就不敢再吭聲了。

  「不去管他什麼陣。」呼衍赤拔刀下令,「以力破巧。三萬鐵騎全壓上去,碾過去就是贏。全軍聽令,出擊!」

  決戰在午時打響。

  北蠻第一波一萬騎兵卷著漫天沙塵沖向乾軍陣前,馬蹄聲匯聚成悶雷,震得大地都在發顫。

  陳瑜站在中軍高台上,手裡令旗翻飛,發出第一道命令:前排盾兵下蹲,長矛從盾牌縫隙里斜刺出去,布下一道由刀槍組成的鋼鐵荊棘。

  第二道命令緊跟著來了。

  後排弩手仰角齊射,弩箭越過前排盾兵頭頂,在半空劃出一道死亡拋物線,落進北蠻騎兵衝鋒的洪流里。

  那些箭矢鑽進人堆里,發出」噗噗」的悶響,一排騎兵倒下去,後面的馬收不住蹄子,從同伴身上踩過去,又被絆倒。

  北蠻騎兵在箭雨里成片倒下,可後隊毫不停歇,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第一道衝鋒線撞上乾軍盾陣,撞擊聲響如山崩。

  盾兵被撞退了好幾步,前排盾陣出現了幾道缺口,北蠻騎兵像水銀瀉地一樣從缺口裡湧進來。

  要是換成常規陣型,被突破第一排之後中軍就全亂了。

  可陳瑜這個大縱深陣型,偏偏就是為了這個瞬間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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